“啊……那个……原来是周场长……”
顾明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那张嚣张跋扈的脸,脸上换上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
“我就是……就是跟大柱开个玩笑。”
说着,他赶紧转过身,对着缩在角落里的王大柱说道。
“大柱兄弟,别介意啊,我这人嘴臭,你吃你的,吃你的。”
王大柱抱着咸菜坛子,一脸的懵圈。
他看看顾明,又看看周建军。
虽然没听懂啥叫正科级,但他看出来了。
这个叫顾明的城里少爷,怕周建军。
周建军才是这个宿舍里真正的大哥。
“行了。”
周建军摆了摆手,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以后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都是兄弟。”
“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欺负人的事。”
“听明白了吗?”
顾明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
“明白了,明白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霸凌,就这么平息了。
王大柱感激地看了周建军一眼,默默地把咸菜坛子盖好,塞回了床底下。
孙建国也推了推眼镜,看向周建军时,多了几分敬佩。
夜深了。
熄灯号吹响,宿舍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大家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都睡不着。
“唉……”
黑暗中,孙建国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跟做梦似的。”
“一个月前,我还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放羊。”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孙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十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最好的青春,都荒废了。”
说着说着,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竟然低声抽泣起来。
那是被时代车轮碾压过的痛楚。
王大柱也跟着叹气。
“俺也是,俺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
“要不是恢复高考,俺这辈子也就是个泥腿子。”
就连顾明也沉默了。
虽然他家境好,但这十年,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
周建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哭有什么用?”
“抱怨有什么用?”
周建军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咱们能坐在这里,就是幸运儿。”
“比起那些永远留在北大荒、留在戈壁滩、留在山沟里的战友,咱们还有什么资格矫情?”
他的话,让孙建国的哭声止住了。
“老孙,老顾,大柱。”
“抬起头,往前看。”
“咱们脚下踩着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个国家正在苏醒,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未来这几十年,是遍地黄金的几十年,也是英雄辈出的几十年。”
“咱们既然考上了京大,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别把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上。”
“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看两页书,多学点本事。”
“以后,咱们是要去经略这个国家的。”
周建军的一番话,并不激昂,却点燃了每个人心里的干柴。
顾明躺在床上,听得热血上涌。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小打小闹,简直太幼稚了。
跟着这样的人混,那才叫有出息!
“周哥说得对!”
顾明第一个表态,连称呼都变了。
“咱们得往前看!”
“周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干啥就干啥!”
王大柱也憨憨地说道。
“俺也听周哥的!”
孙建国擦干了眼泪,推了推眼镜。
“受教了。”
“周同学……不,周哥,你说得对。”
“咱们得对得起这个时代。”
这一夜。
302宿舍的排座次,彻底定了下来。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香堂结拜。
但所有人都默认了。
周建军,就是这间屋子的头儿。
是他们的主心骨。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燕园就已经醒了。
周建军是被窗外那隐隐约约的读书声吵醒的。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出了宿舍楼。
虽然是冬天,寒风刺骨,但未名湖畔,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路灯下,树林里,湖边的小径上。
到处都是拿着书本苦读的学生。
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读古文,有人在激烈地讨论着数学题。
那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对知识的饥渴。
那种专注,那种狂热,是后世那些坐在空调房里打游戏的学生无法想象的。
周建军站在湖边,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感觉到了。
这就是这个国家正在苏醒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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