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饱满的脸庞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裹住颧骨,像一层贴在骷髅上的旧纸。
殿内一片死寂。
几名弟子齐刷刷跪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太响。
只有那弟子渐弱的呻吟,和气血被抽离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厉无咎停下时,那弟子已形销骨立,只剩最后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像风中残烛。
他松手,干瘪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枯柴落地般的闷响,滚到了其余弟子脚边。
“给他救活。”
“遵……遵命。”几个弟子颤抖着应声,手忙脚乱地将人拖走。
拖出几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枯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被吸干了血气,根基尽毁,即便救活,这辈子也止步于此,连筑基都未必保得住。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他不敢说。没有人敢说。
厉无咎已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
魔气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若隐若现的暗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传消息出去。我要挑战天机阁行走。”
他顿了顿。
“时间……等我心情好了再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门,去执行魔子的命令。
没有人在意那句话里的矛盾……既然要挑战,为什么不立刻去?既然要报仇,为什么要等“心情好”?
那不是心情。
厉无咎独自站在殿中,魔气缓缓收敛入体。
他摊开右掌,掌心一团暗红色的魔血浮起,缓缓旋转。
九幽魔血尚未完全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未愈,几门禁术的运转路径还需要重新磨合。
三个月对他而言太赶了。
赶出来的炼虚巅峰,是一柄淬了毒却还没开刃的刀,刺得死人,也容易崩口。
上次出手是轻敌。这次不能再犯。
他把所有底牌准备好。不急……不急……他不急。
但魔气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消息传得比厉无咎预期的更快。
风云楼的窥子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战书贴满了仙浮云岛各处云台的公示玉璧。
标题一如既往的耸动————
《震惊!九幽魔子伤愈出关,魔功大成,公开挑战天机阁行走!》
散修们炸了锅。
“又要打了?三个月前那一脚还没踹够?”
“你懂什么,上次是化神对炼虚,魔子被碾压不丢人。这次两人都是炼虚巅峰,同阶之战,胜负难料。”
“炼虚巅峰?魔子也炼虚巅峰了?”
“不止魔子。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炼虚后期,沧海龙庭的敖擎炼虚后期,焚天圣教的炎烈炼虚后期。三个月,这帮天骄跟坐了火箭似的。”
“天机阁那边呢?云行走还是炼虚巅峰?”
“不知道。三个月没露面了。有人说他出去避风头,有人说他在憋大招。反正天机阁的人,你永远猜不透。”
南侧云台上,几个散修压低了声音开起了盘口。
“我押魔子。同阶之下,天机阁不善正面搏杀,这是整个苍玄界的共识。
魔子的九幽魔功又恰好克制推演之术……魔气入体,扰乱神识,算命的就算算得出招式也来不及反应。”
“我押云行走。你忘了修罗秘境那一脚?忘了仙浮殿这一脚?两次了,两次都是一招制敌。”
“那两次都有修为差距!”
“你怎么知道这次没有?”
“都是炼虚巅峰,还能有什么差距?”
“那就看呗。”
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天机阁的回应。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盘坐于剑碑林中央,古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不再外放,尽数收敛于体内。
听完弟子禀报,他没有睁眼,只是道:“九幽魔宫先动了。让他去试。若他赢了,天机阁没什么可怕;若他输了,至少能逼出云涯的底牌。”
沧海龙庭。敖擎倚在露台围栏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厉无咎那家伙,真敢去。也好,让他打头阵。赢了固然解气,输了,也省得老子亲自去试那一脚的分量。”
丹鼎仙宗。
玉丹尘正给药圃浇水,听完禀报后手中水瓢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焚天圣教。
炎烈正擦拭枪尖,闻言动作一顿,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先挑战?不行不行,被他抢了先我还怎么打?”
弟子连忙提醒他魔子报的是仇,不是切磋。
炎烈把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我不管。打完他排我。让风云楼把我也挂上。”
五毒神教。
蛇姬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捏着一枚留影符在指尖翻转,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冰美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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