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衿站起身,银白色的斗篷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都在我以为他们会选A的时候选了B,在我以为他们会放弃的时候坚持了下来,在我以为他们会坚定不移的时候动摇了。这些人的心,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走到大殿中央,俯视着那些从游戏中幸存下来的人。
他们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互相搀扶,有的在沉默中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因为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时衿的目光从雪芙身上移到殷玄身上,从殷玄移到厉寒渊,从厉寒渊移到苏雪,最后落在那些幸存者的身上。
第二轮游戏结束了。
但游戏还没有完。
时衿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第二轮游戏结束。恭喜活下来的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觉得自己成功了什么。他们只是又活过了一轮而已。
时衿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让人不安的笑意。
“在宣布第三轮游戏之前,我们先来一场赛后加赛怎么样。”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时衿。
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加赛?什么加赛?不是应该休息吗?不是应该给他们时间恢复吗?
时衿的笑容加深了。
“各位也别紧张嘛,加赛很简单。”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色的光芒。
“别紧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是为你们好。”
众神:“…………”
你把人打得半死然后说是为他们好?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没有人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那些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人,此刻正以血水的形式存在于凌霄殿的地板缝隙里。
时衿走到大殿中央,袖袍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袖中涌出,落在殿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后,一座巨大的擂台拔地而起。
擂台由白玉砌成,四角各立着一根雕龙刻凤的石柱,台面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
整座擂台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第二轮游戏中,你们有些人动摇了。”
时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从众神脸上扫过,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头就低下去一分。
“有的人,我没有杀你们。”
时衿顿了顿,“你们以为我没有观察到,所以窃喜的,不是因为你们不该死,而是因为我仁慈。”
时九在她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妙的“啧”。
时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
“但你们的同伴有的心里憋着火,有怨气,有不甘,有委屈。
这些东西如果不发泄出来,他们迟早会崩溃的。”
“而你们崩溃了,我的游戏就不好玩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真诚极了。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咱们举办一个擂台赛。一对一,搭档对搭档,拯救者对拯救者,被拯救者对拯救者。怎么样?”
“你们不是动摇过吗?那就让你们动摇的对象,亲身体会一下你们的动摇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擂台周围的符文亮了起来,投射出一行行文字。
规则。
时衿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念一份游戏说明书。
“规则很简单。动摇者上台,对手就是你的同伴,那位被你动摇过的被拯救者。
你动摇了几次,就要在擂台上坚持几倍的时间。
动摇一次,坚持十分钟;
动摇两次,坚持二十分钟;
动摇三次,坚持三十分钟。
时间到了,自动结束。
时间没到就被打下擂台,或者被打死,那就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一款新游戏。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全部都死的。
打死了,下一关玩什么?但受点伤是难免的。毕竟,你的同伴现在应该也挺想打你的。”
殿内一阵骚动。
那些在第二轮游戏中动摇过的神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而那些被拯救者,那些被锁链吊在熔岩上方,在绝望中等待的人,他们的表情则复杂得多。
委屈,愤怒,怨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啊,他们在下面等得有多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锁链一寸一寸地下坠,熔岩一寸一寸地逼近。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那种差点儿被抛弃,被背叛的绝望,刻在骨头里,怎么都忘不掉。
现在,他们有机会打回去了。
一个天族的女仙在第二轮游戏中被锁在熔岩上吊了很久,听到这里默默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的搭档,那个在刀山上动摇过两次的男仙,正好站在她旁边,看到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男仙的声音在发抖。
女仙没有看他。
在偏殿里,那些供奉者们的脸色比擂台上的神明还要难看。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轮游戏结束,小命终于稳定下来,结果又来一个加赛。
他们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
一个中年妇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一直在哆嗦,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
一个老者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年轻人拼命给他顺气,但老者的脸色还是一点点地发紫。
但时衿偏不让他们死。
每当有人要断气的时候,一股温和的力量就会涌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救,而是因为时衿需要他们活着。
活着看他们供奉的神明在擂台上狗咬狗。
这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他们太熟悉了。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么活的。
把命拴在神明的裤腰带上,神明强,他们活;神明弱,他们死。
他们以为这就是世界的规则,以为这就是命。
但现在,坐在偏殿里,看着那些神明被逼得像困兽一样挣扎,他们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信仰早就碎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神明的恐惧,也在一点点地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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