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樊华前面的士兵停下来回身射击，枪口对准混沌兽的侧腹。
子弹打上去之后弹开了，混沌兽没有减慢速度，也没有转向，它从那个士兵身侧跑过去，距离大概不到三米。
那三米的距离里，一阵黑雾从混沌兽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像一层黑色的薄纱，拂过了士兵的身体。士兵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黑雾拂过的瞬间身体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倒化为一具白骨，枪从他手里滑出去，砸在地面上，枪托磕出一声闷响。
混沌兽已经跑进了城区。
原地只剩下数具森森白骨。
城区已经没有人了，混沌兽没有停留，速度很快朝着有人的地方飞奔。
它走后城区楼体裂开，窗户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渣铺了满地。
有些楼没有倒，但墙体上多了一道一道的竖裂缝。路灯杆歪了，横在路面上。
混沌兽很快就赶到了最近的人群。
又高又厚的城墙看着格外有安全感，城墙是在半个月前开始修的。
人们不知道混沌兽会从哪个方向来，但知道它一定会来，于是把能调动的机器和人力都调了过来。
城墙不高，但很厚，是用混凝土和钢筋浇铸的，表面粗糙，灰扑扑的，还没有干透的地方还搭着脚手架，有些位置的水泥面上还留着模板的纹路。城墙上架着炮管，一排一排的，炮口朝着城墙外那片灰黄色的天空，黑黢黢的，像一排合拢的嘴唇。
武装部队站在城墙后面，枪口朝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人说话，风从城墙上方吹过去，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旗面翻卷着，上面的字看不清楚，只是一片在风中扭曲的蓝色。炮手蹲在炮管旁边，手里攥着引信，等着命令。
城墙后面是一座还在运转的城市。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有一些车辆在开，车灯在灰暗的天光里亮着。
一间窄小的屋子里，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往包里塞东西。包不大，是布做的很结实，边角磨得发白。
窗外是灰黄色的天，炮声从远处传过来，隔得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厚的铜锣。
一个小姑娘抱着小熊坐在床沿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小熊的耳朵被揉得卷起来了，一只朝前一只朝后，她也没有把它捋平，就抱着，手指攥着小熊的胳膊，攥得指节微微泛白。炮声又响了一下，她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萌萌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女人把包拉链拉上，走过去蹲在萌萌面前，伸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萌萌没有躲，也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小熊的鼻子上，小熊的鼻子是缝上去的，黑色的线，已经有些松了，线头从边缘露出来一小截。
“萌萌，走了。”女人说。
萌萌从床沿上滑下来，女人把包背在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人，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地板上，照出两个人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女人把萌萌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快步往下走。
萌萌的脸贴着妈妈的脖子，她抱着小熊，另一只手攥着妈妈的衣领，攥得很紧。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不大，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女人拉开后座的门，里面的人往旁边挤了挤，腾出一小块位置，刚好够她侧着身子坐进去，萌萌放在她腿上，包塞在脚边的缝隙里。车门关上了，车窗玻璃上有灰，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外面。
车开动了。引擎响起来的时候，前排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被车里的动静盖住了大半。
路面不太平，车身一晃一晃的，萌萌的头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有点想吐，胃里翻上来一股酸酸的东西，涌到喉咙口又退下去了。她攥着小熊的手收得更紧了，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慢慢蓄了一层水。
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手背是温的。小姑娘的眼睛眨了眨，眼眶里那层水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女人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很慢。
“萌萌，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女人说。
萌萌在妈妈的轻拍下缓缓进入睡眠。
窗外，炮火如过年的烟花持久悠长。
幽冥的入口再一次同时涌入过这么多亡魂。
阿努比斯蹲在入口处，看着那些半透明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衣服完整，神情茫然；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它们涌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像潮水漫过堤坝，无声无息的，但密度太大，大到他蹲着的地方都能感觉到空气被挤压时那种轻微的震颤。
太多亡魂还沉浸在恐惧里，到处乱跑，阿努比斯负责控制所有亡魂，让它们动弹不得，乖乖被鬼差用铁链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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