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已经走了。她带了半数鬼差，从幽冥的另一条出口离开，去拦混沌兽。
剩下的鬼差正分散在六道轮回的各个关口，熟练地检查通道有没有被挤乱，有没有不该过去的魂灵顺着缺口溜进去。
他们早已熟悉这一切，千百年来，幽冥是永恒的匆忙，已经没有鬼差会因为亡灵的哭嚎而动容。
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普通百姓总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偶尔遇见一个丰收年，偶尔遇见一个明君，来的人便少一些，更多的时候，鬼差们麻木地将亡魂带去该去的地方。
有罪者入地狱，无罪者入轮回，执念太深者留在幽冥直到执念消除，久久不散者就成为了鬼差的一员，咀嚼着内心的苦痛，直到某一天执念消除步入轮回，得到同事的一声“恭喜”。
幽冥是执念者的幽冥，亡魂只是在此中转。
有人匆匆离开，有人永恒地留下。
外围的忘川河面上盖了一层泥土。
黑色的，湿漉漉的，从岸边一直铺到对岸，像从未存在。
原本该由摆渡人一船一船送过去的亡魂，现在被鬼差牵着直接踩在土面上走过去。
阎君站在岸边，手扶着旁边一块石碑，石碑上笔走龙蛇地刻着三个字忘川河。
水清漓站在她身边，虚虚的扶着她，被她不耐烦地摆手拒绝。
水清漓还站在原地，虚扶的手被阎君摆手推开后便收了回来。
“我的仙力损耗过多，要闭关修整。”阎君收回手，看不出半点不对。
“你要我做什么？”水清漓明白她这是要给自己安排活了。
“你帮我稳着幽冥，有些亡魂不愿意成为鬼差，独自修炼，实力不错，我在还能压着，我不在只怕会趁乱造反。”阎君简单解释两句。
“好。”水清漓点头。
“有不懂的去问阿努比斯和提灯娘娘。”阎君顿了顿，补了一句，“让默默假扮我稳定局势。”
上次她闭关没有亡魂闹事，一是因为他们不确定她是不是钓鱼执法，二是鬼差都在，他们掀不起风浪。
这次鬼差没了一半，她又再次损耗了大量仙力，长时间不出现的话，幽冥一定会乱。
“好。”
阎君转身就走。
水清漓转身站在原地，看着阎君的背影消失。
提灯娘娘提着一盏灯，对着他微微一笑。
水清漓回以点头，离开，回到小院子伸手推开院门。院门没有锁，王默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速写本，手里握着铅笔漫不经心地转着。
她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只是放下笔。
水清漓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来，开口的时候没有绕弯子，简单叙述事情经过。
王默点点头，“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伪装她。”
“我们缔结契约吧。”水清漓道，合理又突然。
王默歪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水清漓点头。
“不行。”王默摇头，“缔结契约会让你变弱的。”
水清漓一愣，是哦，他的仙力受到她的影响会变弱的。
“给。”脸边突然出现一张羊皮纸。
两人顺着看去，水清漓转身对上阎君的脸，黑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是什么？”水清漓接过羊皮纸。
“契约。”阎君没有戴面具，面色苍白，看起来蔫蔫的。
不等两人说什么，她已经离开了。
王默和水清漓同时低头看向那张羊皮纸。
纸不大，边角微微卷着，颜色泛着一点旧黄，像从某个柜子深处翻出来的。
纸面上没有字，只有在左下角的位置画了一个指印，小小的，圆圆的，颜色很浅，像落了一层灰。
水清漓把羊皮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空白的？”王默凑过来看，水清漓顺手把羊皮纸递给她。
她的指尖触碰到纸的瞬间，纸面上开始浮现出字迹，像有人从纸张的背面用笔慢慢地写。
“同心契？”王默念出最先出现的三个字。
等字迹完全显现，两人看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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