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娘不知何时探头过来,一针见血:“咦?白骨变成活尸啦?还能说话?太好啦!那就没死!”
桑拢月:“。”
荀斩秋:“?”
周玄镜摇摇头,低声解释:“在魔族看来,活尸与魔物有异曲同工之效,并不算死去。”
……就好像,芙娘当年在井底变成了怀胎的怪物。
成为骸娘之后,她心智也退化不少,却依旧算活着。
想到这一层,桑拢月也燃起几分希望:“四师兄会像娘亲一样吗?”
如果他像骸娘一般,能哭能笑、能交朋友,甚至保留几分小脾气……
那似乎真的不算死。
周玄镜摇头:“看着不像。”
薛白骨呆呆地歪了歪头,也不接话。
桑拢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塌下去。
“放心,救得活。”荀斩秋摸了摸自家小师妹的脑袋,“你忘了?连命同心契,只要有一人化神,成功出秘境——”
桑拢月眼睛一亮:“对啊!我成功化神了!”
而且是化神中期!
还真别说,老登的修为真是深厚。
绝对有炼虚的水准了。
不知他怎么突然就蹿升了一个大境界,从前明明只是化神而已……
太奇怪了,若真到了炼虚境,为何没有飞升上界呢?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五师姐,我们如何出秘境?”桑拢月跃跃欲试地追问。
只要出了秘境,她就能救活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和啸风!
而这杀戮道秘境,是荀斩秋带他们进来的,自然也要由她带出去。
然而荀斩秋轻轻摇了摇头:“我旧伤未愈,恐怕……没办法操控法阵。”
周玄镜蹙起眉。
桑拢月也担忧道;“你的伤还没好?”
荀斩秋只飞速道:“杀戮道秘境还有一处公开出口,等我回去找一副纸笔,试着画出堪舆图。”
说罢,她很急似的,转身就走。
桑拢月要跟,荀斩秋却反而加快了脚步,提前御剑,朝悬壶峰而去。
桑拢月:“诶?”
就这么一瞬的怔愣,那些魔将魔兵,便已涌过来。
.
荀斩秋御剑时,身后只留下一串高亢的“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墨婳的叹息从问罪剑里传来:
【小月儿渡劫成功,一举到化神中期,那些魔族自然更加崇拜,这般狂热也正常。】
【如今那些仙宗盟弟子都唯大师兄马首是瞻,眼下这关头,大师兄自然也走不开。】
【你明明都知道,知道他们会被绊住……】
【为什么不和他们见最后一面?】
荀斩秋勾了勾唇,似乎想笑,却从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只好抿紧了唇,也改为传音入密:
“反正,小师妹已经成功化神,只要离开秘境,不日我们便会在‘三年前’重聚,哪有什么‘最后一面’?”
墨婳:【这么洒脱,那你逃避什么?】
荀斩秋:“……”
墨婳碎碎念:
【你明知“杀不该杀之人”会被天道反噬,却还要一意孤行,便是为了他们,对不对?】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死因”后心生愧疚,所以一直躲着他们,是不是?】
荀斩秋:“……”
她沉默片刻,随即避重就轻地扯了扯嘴角:
“我造杀孽太多,在杀戮道秘境里殒命一次,也算合情合理……反正小师妹总有办法把我捞回来的,不是么?”
这话云淡风轻。
只是,她们之前‘铤而走险’的时候,根本不确定桑拢月真能成功化神。
不过是为了同伴,将生死置之度外而已。
如今虽然反噬将至,却也怀着“重生”的希望。
竟不觉得害怕。
甚至还有一点引以为傲——
当初,她决定替小师妹分忧时,其实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或许,大机缘便在眼前。
果然,她屠杀了报信的魔族残部,紧接着,老祖便不得不亲自上门挑衅,小师妹也趁势而起,吸干老祖,一举化神。
大机缘果然收入囊中了。
而荀斩秋总感觉这“大机缘”没这么简单,除此之外,似乎还改变了什么很重要的走向……
她想不通,便不想了。
只是,这种‘成就感’,竟微微冲淡了那天道反噬的剧痛。
——这反噬她曾在魔界经历过一次。
被荼玉楼救下,又被他‘挟恩图报’。
但关于荼玉楼的印象,已经淡了。
那痛不欲生的反噬,却还记忆犹新。
人总是会害怕死亡的。
所以,荀斩秋觉得自己境界比普通修士要高上一筹——
濒死之际,她最担心的,竟是死相太狼狈,她不想叫墨婳瞧见。
墨婳性子又乖、胆子又小,还是别吓到她。
“婳儿。”
荀斩秋脸皮薄,鲜少这样亲昵地叫她。
墨婳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地紧张起来:【做什么?】
荀斩秋:“一会儿我去药庐居挑一间病房,你在外边等——”
话音未落,墨婳便一票否决:
【不行!】
她鲜少发火,今天却霸道得很:
【荀斩秋!你想避开别人我不管!我、我——我是不一样的。】
【我……是你的剑灵,我们同生共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
以荀斩秋高傲的性子,怎么也不肯叫人瞧见她最狼狈的一面。
何况那个人还是墨婳。
荀斩秋正要据理力争,就见墨婳从问罪剑里显出了剑灵真身。
清水芙蓉一般的样貌,半透明的脸颊上,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凶巴巴的。
却噙着泪。
荀斩秋当即哑火:
“好吧,你不走便不走,别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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