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老祖看到我劈开光幕冲进去之后,站在我身后成品字形的站位里,劫天老祖的锤面还举着,万象老祖的镜面还在转,天引老祖的主镜还在跳。他们三个人隔着那道已经被我穿过的窄缝对视了一眼,万象老祖的声音先从他镜面阵列中穿出来,他进去了。你们怎么不拦?
站在包围圈内部的那七个老祖中,离万象老祖最近的是紫电老祖。她那柄紫电伞正悬在鹤尊阴阳光幕的第三道裂纹上方半寸的位置,伞面九道雷光垂丝还保持着即将落下的角度。她偏头隔着镜面折射的光幕看了万象老祖一眼,声音干哑而理所当然:这不正好吗?
她把紫电伞的伞柄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一寸,九道雷光垂丝从即将落下切换到了维持悬停,像一口锅的盖子被人掀到一半之后停住了,锅沿的热汽从缝隙里持续地往外冒但盖子没扣回去。他冲进来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故意没拦的。你想想——我们十个人加上十件至宝和功法,他一个小散修,能翻天?
熔渊老祖的声音从熔岩池边翻上来,嗓门比紫电老祖大了不止一倍:让他进来跟那堆残兵汇合,正好一锅端!省得我们一个个追!他说话的时候脚下的熔岩池又往外扩了半丈,暗红色的热气从池面上翻起来在鹤尊阴阳光幕的边缘上烤出了一层细密的水汽。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从熔岩池面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其它老祖,补了一句:让他跟那堆快死的妖植妖兽在一起,他打起来还要分心护着他们。这不比在外面单杀他省事?
禁庭老祖没有说话。但他面前那尊暗红色小鼎的鼎盖在他听完那番话之后又开了一线——从三指宽开到了四指宽,暗红色的法则压制气息从鼎口涌出来的量比刚才多了一倍。镇海老祖和雷坛老祖各持一尊镇海神炉,两尊神炉的炉口光膜在同一瞬间从切换到了,蓝白色的封印网在他们二人之间重新拉宽了将近两尺的宽度,但没有朝我这个方向推过来——他们就停在那个位置上等着。
劫尊老祖那细如发丝的九色锁链在他身周游走的速度从降到了,但锁链末端的九枚法则符文全部亮着稳定的光芒——他不是收了力,是在等。
劫天老祖站在包围圈里,他的声音从锤面的金光后面传出来,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十个人——全力催动法宝和功法——他偏头扫了一圈其他九个老祖的位置,锤面在他手里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让他死在这里。那些妖植妖兽,一个都别想跑。
十个人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同时完成了最后一次朝向调整。紫电伞从切到了——九道雷光垂丝从阴阳光幕的裂纹上方收回去,重新在十个人头顶的位置交汇成一张覆盖整片包围圈的九色雷光穹顶。熔渊鼎的法则压制气息从暗红色小鼎的鼎口涌出来,以肉丸子那片区域为中心铺开了一层更厚的法则归零区。
镇海神炉的交叉封印网从切换到了,把玄冥和司寒能够移动的范围压缩到了脚边三尺。万象镜的数十面镜面在十个人说话的间隙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焦距调整——所有镜面都同时锁定了我站立的位置和我身后那些正在收拢的藤蔓与喘息的身影。
十件至宝在那一刻全部进入了全力运转的状态,法则领域叠加在一起把包围圈内部的空气压得发闷。
而我站在鹤尊阴阳光幕的内侧,面前的东西清楚到——我握着刀的手在看清的瞬间又紧了半寸。
鹤尊的阴阳光幕从外面看只是碎了三道口子。进来之后才看到那三道口子每一道都有两尺长,裂纹边缘的黑白光芒正在往外飘散,像一口被撕破了内衬的棉袄,棉絮从破口不断地往外掉。它左翅外侧那排焦羽已经不是七八根焦枯的程度了,是十三四根连着羽根都黑了,焦痕从尖端蔓延到羽管底部三分之二的长度,羽毛尖端干枯卷曲,像一把被人放在灶台沿上烤了太久的大葱——大葱的焦味还在,但那根葱已经蔫了。
鹤尊的鹤眼边缘那道从眼角划到耳后的伤裂得更深了,暗红色的血珠子沿着颈羽往下淌的时候在它焦了三分之一的羽毛上留下了一道黏稠的湿痕,那湿痕随着它呼吸的起伏在慢慢地往下滑。
它的双爪扣在阴阳光幕内侧的晶石地面上,爪尖抠出了四道平行浅痕,那四道浅痕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了将近一倍——它撑着光幕的力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重到爪尖已经把晶石表层抠出了碎屑,碎屑嵌在爪缝里还没来得及抖落。
小花的藤蔓铺了满地。那些藤蔓的颜色从三天前的深紫色褪成了紫中泛灰、灰中带枯、枯中渗汁的复杂样子。铺在地面上的藤蔓边缘至少有三十多处焦黑断口,每处断口周围的藤蔓组织都在发皱萎缩,像一根被反复烤过又泡水的干菜叶子——水泡不进去了,边缘的齿痕已经不再整齐了,剩下的那些牙根也在渗着浅灰色的花汁。
她的主藤蔓上那道被九劫雷锤砸出来的旧勒痕从深可见汁变成了深到可见藤芯,勒痕两侧的藤蔓组织翻卷着,露出一层淡绿色的芯层,那层芯层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成灰白色。她的花瓣边缘那排原本就缺了三四颗的豁口现在又多了两道,豁口的位置正在往外渗着一种比花汁颜色浅了好几个色号的透明液体。她的花苞垂着,花瓣合拢了大半,只有在呼吸的时候微微张开一线——那一线开合之间露出来的那排残缺的牙齿已经不再磨了,安静地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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