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眸光一动，沉声道：“小禄子，即刻传令下去，让顺天府尹全城排查，但凡染上天花且症状较轻者，无论贵贱，一律送入宫中，所需银两药材，皆由内务府开销，若有隐瞒不报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奴才遵旨，即刻去办！”
小禄子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声匆匆，带着几分急迫。
李修远却又上前一步，忧心忡忡道：“陛下，臣还有一言，这痘浆疗法凶险万分，即便是寻得合适痘浆。”
“二皇子年幼体弱，怕是难以承受药性反噬，且此法从未在皇室宗亲身上试过，若是……若是失败，恐陛下追悔莫及，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
李昭抬眸，眼底是帝王独有的孤注一掷，他看向软榻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幼子，心中痛如刀绞。
“如今泽儿命悬一线，已是生死关头，即便这法子九死一生，朕也要试上一试！朕乃大启天子，若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住，何谈执掌天下？今日之事，便由朕一力做主，无论成败，皆与尔等无关，无需担责。”
帝王一言，金口玉言，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无人再敢多言。
李修远叹了口气，躬身道：“臣遵旨，臣这就去翻阅古籍，核对痘浆疗法的配伍之法，同时调配固本汤药，为二皇子稳住元气，等候合适的痘浆送来。”
李昭微微颔首，看着李修远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凶险，可他别无选择，他坐在软榻边，重新握住二皇子的小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肌肤，低声呢喃，似是在对孩子说，又似是在自我安慰。
“泽儿，再等等，父皇一定会给你寻到生机，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武羞菲坐在一旁，默默垂泪，心中既有对孩儿的担忧，也有对这未知疗法的恐惧，可看着皇上坚定的神色。
她终究是将所有的不安压在心底，只盼着顺天府尹能早日寻来合适的痘浆，盼着那渺茫的生机，能真的落在她的孩儿身上。
长春宫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皆是步履轻盈，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殿内的药味越来越浓，与淡淡的痘毒气息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可李昭与武羞菲，却寸步不离地守在软榻边，目光死死落在二皇子身上，不肯有半分挪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晌午，日头渐渐升至头顶，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二皇子苍白的小脸上，却丝毫暖不透那刺骨的冰凉。
他的呼吸愈发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脸上的痘疹又蔓延了几分，连脖颈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人心惊胆战。
武羞菲紧紧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李昭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心中的焦虑如同野草般疯长。
小禄子去了这么久，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难道是顺天府尹那边，连一位轻症天花患者都寻不到吗？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殿外终于传来了小禄子急促的呼喊声，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陛下！陛下大喜！顺天府尹寻到了！寻到合适的天花轻症患者了！”
李昭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重燃光亮，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带进来！不，将人直接带到偏殿，让李修远即刻取痘浆，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禄子的声音远去，李昭快步走到软榻边，看着二皇子微微蹙起的眉头。
轻声道：“泽儿，有救了，父皇给你寻到生机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多时，李修远便亲自捧着一个白玉瓷瓶，快步走了进来。
瓷瓶小巧玲珑，瓶中装着少许淡黄色的浆体，那便是从轻症患者身上取来的痘浆。
李修远神色凝重，躬身道：“陛下，痘浆已取好，按照古籍记载，需用银簪蘸取少许，涂抹于二皇子两侧鼻窍之中，再辅以汤药服用。”
“只是……只是这药性发作极快，半个时辰内便可见分晓，若是皇子能熬过两个时辰，便有自愈的可能，若是……若是半个时辰内痘毒加剧，便……便无力回天了。”
李昭的目光落在那白玉瓷瓶上，心中纵然有万般顾虑，却也明白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沉声道：“动手吧，朕在这里看着。”
李修远应了声“是”，便让身边的小太监取来银簪，小心翼翼地蘸了少许痘浆，而后缓步走到软榻边。
他的手稳如泰山，这是数十年行医练就的本事，可此刻指尖却依旧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屏住呼吸，轻轻抬起二皇子的小脸，将银簪上的痘浆，一点点涂抹在了孩子的鼻窍之中，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涂抹完毕，宫女早已将熬好的汤药端了上来，药汁漆黑，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息。
李修远亲自接过药碗，用银勺舀了少许，小心翼翼地喂入二皇子口中。
或许是药汁太过苦涩，原本紧闭双眼的李承泽，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嘴微微抿了抿，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李修远收好瓷瓶，躬身道：“陛下，贵妃娘娘，接下来便是静待药性发作了，臣等会守在殿外，每隔一刻钟便进来诊脉一次，随时禀报皇子情形。”
李昭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与武羞菲，还有软榻上的二皇子。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孩子的小脸，连大气都不敢喘，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度日如年。
武羞菲紧紧握着李承泽的另一只小手，泪水无声地落在手背上，她低声祈祷着，祈求列祖列宗保佑，祈求上天垂怜，让她的孩儿能熬过这一劫。
李昭则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孩子脸上的痘疹上，心中默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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