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一双红肿的杏眼满是疲惫，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孩儿迟迟不醒的焦虑冲淡，唯有每次摸到孩儿温热的小手时，才能稍稍安下心来。
二皇子虽有好转，病情却仍有反复，长此以往，恐怕会凶多吉少，皇宫太医已然无计可施。
殿外的宫道上，往来侍从皆是步履轻捷，不敢高声言语，连风掠过窗棂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殿内沉睡的二皇子。
这日午后，小禄子正领着小太监往殿内送新熬的汤药，行至宫门口时，却被一道素衣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裙，荆钗布裙，无半分华饰，却生得眉目清秀，身姿纤细.
虽面带怯意，脊背却挺得笔直，手中捧着一个粗陶小碗，碗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粗布，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见了小禄子，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拘谨。
“民女子鱼，求见陛下，民女有偏方，可治二皇子天花之症，还望总管大人通传。”
小禄子眉头一蹙，上下打量了子鱼一番，虽然她常见到子鱼，却因那女子不爱言语，故而了解不多。
太医都治不好的疾症，一个不懂医术女子有何办法，小禄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虑。
“子鱼竟在此处拦路求见陛下？可知长春宫乃是禁地，岂容你随意喧哗？再者二皇子的病症，有李院正一众御医照料，何须你一个民间女子的偏方？快些退下，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
子鱼却不肯退让，双膝跪地，将手中粗陶小碗高高举起，神色恳切又坚定。
“总管大人，民女的外祖父乃是民间郎中，自幼随外祖父上山采药，略通药理”
“家中曾藏有祖辈传下的治痘偏方，当年祖父便是靠这偏方，救下过染上天花的表弟。”
“如今听闻二皇子病重，民女愿以性命担保，这偏方定能让二皇子早日醒转，求大人务必为我通传，若有半句虚言，民女甘愿领死！”
她说得字字恳切，眼中满是决绝，不似有半分作假。
小禄子心中犯了难，此刻陛下与贵妃娘娘正因二皇子不醒而忧心忡忡，这民间女子的偏方若是无用，惊扰了圣驾便是死罪。
可若是真有奇效，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沉声道：“你在此等候，咱家进去禀报陛下，至于陛下见与不见，全看圣意。”
说罢，小禄子便捧着汤药入殿，待伺候李昭与贵妃用过茶点，才小心翼翼地将宫门口的事禀明。
“陛下，子鱼姑娘在殿外，自称有治天花的偏方，愿以性命担保，求见陛下，奴才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禀报。”
“民间偏方？”
李昭闻言，眉头微挑，连日来被二皇子的病症磨得心力交瘁，但凡有一丝生机，他都不愿放过，当即便要开口传见，却被身旁的武羞菲一把拉住。
武羞菲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警惕与焦虑，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颤抖。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这子鱼本就来路不明，谁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如今泽儿刚熬过生死关头，身子虚弱不堪，怎能随意服用民间偏方？”
“更何况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恐怕有些人与臣妾素来视我母子为眼中钉，这女子会不会是她们二人派来的细作？借着偏方之名，暗中谋害泽儿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李昭心头的几分希冀，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皇宫内有很多出身名门望族的臣子，或有居心不良的宫人，看着端庄自持，却素来与贵妃面和心不和的人不在少数。
皇贵妃更是恃宠而骄，野心勃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储位，二皇子此番染上天花本就蹊跷，如今子鱼突然带着偏方前来，确实疑点重重。
武羞菲见李昭神色迟疑，心中愈发焦急，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拉着他的衣袖泣道：“陛下，泽儿已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若是服了这不明不白的偏方，再有个三长两短。”
“臣妾……臣妾当真活不下去了！皇后与皇贵妃一直想除了泽儿，这子鱼姑娘来得这般凑巧，定然是她们的诡计，求陛下千万不要轻信啊！”
武羞菲素言行谨慎，极少这般失态，此刻句句泣血，字字诛心，可见心中的恐惧与担忧有多深重。
李昭心中亦是矛盾万分，一边是爱子迟迟不醒的焦虑，渴望任何一丝能让孩儿醒转的生机。
一边是贵妃的顾虑，深宫之中的权力倾轧从未停歇，容不得他有半分疏忽，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偏殿内的李修远听闻此事，也连忙入内劝谏，躬身道：“陛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天花之症凶险万分，药理繁杂，臣等一众御医穷尽毕生所学，方能稳住二皇子病情。”
“民间偏方多是野路子，未经考究，药性驳杂，二皇子此刻身子孱弱，若贸然服用，恐引动体内残存痘毒，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那女子身份不明，来历成谜，确实不得不防啊。”
一众御医也纷纷附和，跪地恳请陛下三思，殿内一时之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子鱼求见之事，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搅得长春宫内人心浮动。
李昭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软榻上沉睡的二皇子身上，孩儿稚嫩的小脸依旧泛红，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似也在承受着痛苦。
他想起那日孩儿浑身抽搐、气息奄奄的模样，想起自己许下的“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护他周全”的誓言，心中那份对生机的渴求，终究压过了几分顾虑。
他缓缓抬手，止住众人的劝谏，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
“朕知晓诸位顾虑，深宫险恶，人心难测，朕并非不防。可泽儿昏睡多日，药石罔效，若是连一丝机会都不肯尝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熬下去？”
众人闻听，纷纷抬起头看着如何圣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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