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怎么会不认识我？我侍奉了她那么久，她怎么能这么绝情？妹妹，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传到？是不是贵妃娘娘没听清？”
张林儿就差点把自己去皇上跟前是受武贵妃的命说出来了。
“张姐姐，我真的传到了，可贵妃娘娘就说不认识您，我也爱莫能助了。”
小宫女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包碎银子，递还给她。
“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说，娘娘说了，你过去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能留你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你就该在浣衣局里好好反省，不要再想着攀附任何人。这银子，你拿回去吧，我帮不上你。”
张林儿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碎银子，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想起了当年在长春宫里，她如何小心翼翼地伺候贵妃的饮食起居，如何在贵妃生病时彻夜守夜，如何在贵妃被其他妃嫔刁难时挺身而出。
她以为那些日子的陪伴总能换来一丝情分，可到头来在贵妃眼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下人，一个犯了错就该被彻底抛弃的罪人。
“哈哈哈……”
张林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浣衣局里回荡，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她一边笑，一边流泪。
“我竟然会指望一个帝王的女人念及旧情，我竟然会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有那么一丝分量！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愤。
刘禄听到声音，不耐烦地走了过来，看到张林儿疯疯癫癫的样子，皱了皱眉，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嚎什么嚎！发什么疯！不想活了是不是？你再装疯卖傻就打死你喂野狗。”
这一巴掌打得张林儿天旋地转，嘴角渗出血丝，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痴痴地笑着，眼神空洞。
她猛地将手中的碎银子扔在地上，银子散落在泥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她那颗破碎的心。
从那天起张林儿变了，变得不再是她，她不再沉默隐忍，也不再抱有任何希冀。
面对别人的欺凌，她会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反扑，哪怕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打骂，他也要反抗，也要嘶吼。
她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月亮喃喃自语，诉说着自己的怨恨与不甘。
她会故意把衣服洗得不干净，故意拖延工期，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可这样的反抗，只会让她的日子更加难过。
李姐和刘禄见她“疯癫”，更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不仅打骂得更狠，还常常不给她饭吃，让她饿肚子干活。
有一次，她因为反抗李姐的刁难，被李姐指使几个宫女把她按在地上，用沾着污水的麻绳抽打，打得她浑身是伤，躺了三天才能勉强下床。
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浑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张林儿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微光，眼神里充满了死寂。
张林儿心已死，怀疑她这一辈子，或许都要困在这浣衣局里，被无尽的劳作与欺凌消磨殆尽。
贵妃的冷漠，皇上的绝情，早已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她想起了当年在御前伺候时，皇上偶尔流露的温柔。
想起了册封大典上，贤德妃身着华服的荣光，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野心与奢望。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满身的伤痕与无尽的悔恨。
水汽依旧在浣衣局里弥漫，皂角的涩味、汗渍的酸腐与潮湿木头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绝望的故事。
张林儿慢慢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稻草上，悄无声息。
从贵妃置之不理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再也没有了光明。
而这深宫里的浣衣局，便是她最终的归宿，一个被遗忘、被欺凌、被践踏的归宿。
她不愿认命，又不得不认命，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尤其是在这冷若寒冰的浣衣局中，她的命根本就不会是命。
生如蝼蚁！不，她还不如蝼蚁，起码蝼蚁还是个团体，而她却是孤孤单单一个。
活得如同鬼火，孤魂野鬼……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林儿的身体越来越差，身上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咳嗽也越来越严重。
可她依旧要日复一日地干着最粗鄙的脏活，忍受着太监宫女的打骂与欺凌。
她不再反抗，也不再哭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劳作，眼神空洞，在别人眼里她是行尸走肉。
偶尔，她会听到其他宫女谈论起贤德妃娘娘的消息，说贤德妃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不久前又得到了封赏，腹中还怀了龙嗣，真是风光无限。
每当这时，张林儿的嘴角都会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
她恨，恨皇上的薄情寡义，恨贵妃的冷酷无情，更恨自己的命运多舛。
可恨又能如何？只能加剧痛苦，她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罪奴，在这深宫里，连狗都不如。
她只能在这浣衣局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她的故事，也终将像这浣衣局里的水汽一样，消散在漫长的岁月里，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浣衣局的水汽比往日更显浓重，灰蒙蒙的雾气裹着皂角的涩味，黏在张林儿的额角眉梢，与汗水交织成一片冰凉。
张林儿正佝偻着身子，将一筐浸满冰水的龙袍料子拖向捣衣石。
粗布衣袖磨得肩头的旧伤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小腿上被刘禄踹出的淤青都传来阵阵钝痛。
连日来的折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眼神里只剩麻木与死寂，仿佛手中拖拽的不是华贵的龙袍，而是自己沉重无望的余生。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太监刘禄尖细又带着惶恐的呼喊。
“皇上驾到——浣衣局所有人接驾！”
张林儿打了个寒颤，“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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