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林茂圃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反驳,毕竟皇上已有决断。
且章太师以项上人头担保,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不识大体。
左相张廷佑则微微颔首,似乎对皇上的决定颇为赞同。
其他大臣也各有心思,却也只能听从皇上的旨意。
“退朝——”
在小禄子一声高唱后,皇上起身离开龙椅。
晨曦渐渐升高,透过奉天殿的窗户,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朝堂之上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可关于这位布衣先生的猜测与议论,却在众臣心中悄然蔓延。
这位隐居西山的宿清晏,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能否通过皇上的考较,成为二位皇子的老师?
而这桩看似简单的择师之事,又将对朝堂格局产生怎样的影响?
一切,都要等到三日后的文华殿,才能见分晓。
三日后,文华殿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殿中已设下案几,御座两侧分列着文武重臣,右相林茂圃、左相张廷佑、章太师等皆端坐其位,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方向,神色各异。
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平静却难掩期待。
殿外晨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错落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凝重与好奇。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宣宿清宴觐见——”
话音落,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小帽,面容清俊,双目明亮如星,眉宇间透着几分淡泊疏离。
虽无官服加身,却自有一股文雅之气。
有几分唐代大诗人李太白的气场,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宿清宴步履沉稳,缓缓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草民宿清晏,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质疑,有不屑。
林茂圃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宿先生倒是好大的架子,陛下与百官在此等候,你竟如此姗姗来迟,莫非是看不起皇家,不屑于教导皇子?”
宿清晏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回大人,草民居于西山,距皇宫甚远,且一路步行而来,故而耽搁了些许时辰。”
“草民虽为布衣,却深知皇家威仪,岂敢有半分轻慢?只是草民淡泊惯了,不喜车马喧嚣,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海涵。”
户部尚书李正嗤笑一声,“步行而来?宿先生倒是清高,只是不知这份清高,能否当得起皇子之师的重任。”
“陛下今日召你前来,是要考较你的学识,若你只是徒有虚名,还请早日退下,免得在此贻笑大方。”
宿清晏淡淡一笑,心想这些官老爷真是不好惹,自己初来乍到便遭到这般雷烟火炮。
宿清宴一拱手淡声道:“大人所言极是,草民是否有真才实学,一试便知。陛下与诸位大人尽管发问,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昭微微颔首,对宿清晏的从容应对颇有几分好感。
开口道:“宿先生,朕听闻你贯通经史子集,今日便先考你经义。《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先生以为,这‘止于至善’,当如何践行?”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意,不仅考较对经典的理解,更关乎治国育人的理念。
众臣皆屏息凝神,等待宿清晏的回答。
这些官老爷大多想看这位草民出丑,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宿清宴。
宿清晏略一沉吟,缓缓答道:“陛下,‘止于至善’,并非一蹴而就之功,而是需循序渐进,内外兼修。于个人而言,当先明辨是非,涵养品德,克己复礼,做到言行一致,不欺暗室。”
“于为官者而言,当以民为本,清正廉洁,勤于政事,造福一方百姓;于君主而言,当广纳贤才,虚心纳谏,体恤民情,励精图治,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而教导皇子,更需以此为根基,先教其做人,再教其做事,让其明白‘至善’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藏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唯有持之以恒,方能抵达彼岸。”
宿清宴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赞叹之声。
张廷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暗暗竖起大拇指。
章太师更是捋须微笑,神色欣慰。
李昭点点头,又问道:“先生所言甚善,那朕再问你,如今边境略有动荡,民生尚需安抚,若先生为朕,当如何平衡边防与民生?”
这一问直指时政,考较的是实操能力与治国谋略。
众臣皆面露凝重,此问题棘手至极,边防需增兵添饷,民生需减税赈灾,二者看似矛盾,实则相辅相成,稍有不慎便会顾此失彼。
林茂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倒要看看,这一介布衣如何能解答如此复杂的朝堂难题。
若稍微应答的不合皇上心意,那么这位宿清宴的项上人头可能不保,想到此,林茂圃嘴角扬起一丝奸笑。
宿清晏神色平静,语气沉稳:“陛下,边防与民生,犹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边防稳固,方能保民生安宁;民生富足,方能为边防提供坚实后盾。”
“草民以为,当分三步走:其一,精简边防兵力,裁汰老弱,保留精锐,同时加强军备训练,提高士兵战斗力,以少胜多,减少军费开支。”
“其二,推行屯田制,让边防士兵战时作战,闲时耕种,自给自足,减轻朝廷财政负担。”
“其三,减免边境及受灾地区赋税,鼓励百姓垦荒种地,发放种子农具,同时兴修水利,发展农桑,让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一来,边防稳固,民生改善,二者相互促进,国家方能长治久安。”
宿清宴的回答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边防的重要性,又兼顾了民生的需求,且提出的措施切实可行,绝非纸上谈兵。
李昭眼中光芒闪烁,面露赞赏之色。
众臣也纷纷点头,连林茂圃也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御史大夫李正却不肯罢休,追问道:“宿先生所言虽有道理,可屯田制推行已久,成效甚微,如何能保证此次推行便能成功?再者,精简兵力,恐会引起士兵不满,引发哗变,此事又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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