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晏不卑不亢地答道：“李大人所言极是，屯田制此前成效甚微，并非制度本身不佳，而是执行不力。”
“地方官员中饱私囊，士兵消极怠工，故而难以推行。若要成功，需选派清廉能干之臣前往督办，加强监督，严惩贪腐，同时制定合理的奖惩制度，激励士兵耕种。”
“至于精简兵力，确实可能引起不满，故而需提前做好安抚工作，对被裁汰的士兵给予妥善安置，或发放安家费，或安排农事，让其无后顾之忧。如此双管齐下，方能确保措施顺利推行。”
宿清宴的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既回应了质疑，又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令众臣刮目相看。
李昭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宿先生之才，果然名不虚传。朕今日考较，先生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实乃难得的奇才。”
就在此时，林茂圃突然站起身，面色阴沉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臣昨日派人调查宿清晏的背景，发现此人来历不明。”
林茂圃的一番话犹如暴雷炸响，恍惚间大殿都在晃动。
李昭眼睛一眯，沉声问道：“有何来历不明？林茂圃你速速说来。”
林茂圃一拱手道：“陛下！宿清宴其生父竟是二十年前因通敌叛国罪被斩首的前御史中丞宿廉！宿廉当年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其子孙理应受到牵连，岂能担任皇子之师？”
“若让此等罪臣之后教导皇子，不仅有失皇家体面，更恐其心怀怨恨，暗中教唆皇子，危害国家社稷！”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大臣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犹如再议论一件稀世奇闻。
宿廉通敌叛国一案，乃是二十年前的惊天大案，当年震动朝野，宿廉被斩首示众，其家人也被流放边疆，没想到宿清晏竟是他的儿子！
众臣皆面露震惊之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宿清晏，带着探究与警惕。
章太师面色一变，立刻站起身道：“陛下，此事绝无可能，宿清宴品性高洁，爱国之心昭然若揭，岂能是罪臣之后？右相所言，恐怕是调查有误，还请圣上明鉴。”
“太师，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有调查卷宗为证，”
林茂圃说着，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呈给内侍。
“陛下可亲自过目，宿清晏确是叛贼宿廉之子无疑，臣愿意项上人头担保。”
这又来一个以项上人头担保的，前三日章太师以项上人头担保宿清宴的真才实学和德行。
不过三日，林茂圃又以项上人头担保宿清宴是叛贼之子，短短三日时间，这位草芥就差点要了两位重臣的脑袋。
李昭接过卷宗，仔细翻阅，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宿清晏竟是罪臣之后，这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若宿清晏真是罪臣之子，确实不宜担任皇子之师，可他的才学与品行，又确实是授业的最佳人选。
宿清晏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事。
他躬身道：“陛下，右相所言属实，草民确是宿廉之子。”
林茂圃厉声喝道：“你勇于承认是罪臣之后的精神还是可嘉的，不过你的死罪依然免不了。宿清晏你隐瞒身世，妄图混入皇宫，接近皇子，究竟有何图谋？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林茂圃眼珠瞪得溜圆，指着宿清宴的鼻子不依不饶。
“右相大人此言差矣！”
宿清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皇上。
“陛下！草民从未隐瞒身世，只是觉得身世并非衡量人品与学识的标准。先父当年通敌叛国一案，草民始终认为另有隐情。”
“先父一生清正廉洁，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当年案发仓促，证据不足，先父便被定罪斩首，草民一家也遭流放。草民隐居西山，潜心治学，一方面是为了增长学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证据，为父洗冤。”
“此次太师举荐草民担任皇子之师，草民并非为了个人名利，而是希望能有机会为国家效力，教导皇子成才，同时也希望能在陛下的英明决断下，查明先父冤案，还先父一个清白。”
宿清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眼中闪烁着悲愤与坚定的光芒。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皆沉默不语。
章太师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老太师闷了半晌才说道：“陛下，老臣此前确实不知宿先生的身世，但若因此便否定宿先生的才学与品行，未免太过草率。”
“宿廉一案，当年确实有诸多疑点，只是当时局势复杂，未能深究。”
“如今宿先生愿为国家效力，教导皇子，陛下不妨给他一个机会，同时也派人重新彻查宿廉一案。”
“若确是冤案，当为其平反昭雪；若确有其事，再治宿先生欺瞒之罪不迟。”
张廷佑也附和道：“陛下，太师所言极是。人才难得，宿先生的才学与品行，今日大家有目共睹，若只因身世便弃之不用，实为国家之憾。”
“至于……至于宿廉一案，确实值得重新彻查，以正视听。”
众臣纷纷点头，就连此前一直反对的礼部尚书也开口道：“陛下，宿先生之才，确实适合教导皇子。至于其身世，可另行彻查，不应与授业之事混为一谈。”
皇上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殿内的众臣，最终落在宿清晏身上。
他看到了宿清晏眼中的坚定与坦荡，也认可了他的才学与品行。
罪臣之后又如何？若他确有真才实学，且心怀国家，便值得重用。
更何况，宿廉一案确实疑点重重，重新彻查，也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古人云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再说了宿清宴又没有参与谋反，暂且可以放一放。
“好！”
李昭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朕决定，任命宿清晏先生为二位皇子的授业老师，即日起入宫授课。同时，朕命御史大夫李正牵头，重新彻查二十年前宿廉通敌叛国一案，务必查明真相，不得有任何偏袒。”
宿清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感激，再次躬身行礼：“草民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教导二位皇子成才，不负陛下所托！”
章太师面露欣慰之色，众臣也纷纷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右相林茂圃面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瞪了宿清晏一眼，躬身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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