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的吱呀声在院门外停住。拉车的是一头毛色混杂、但体格颇为健壮的灰驴,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赶车的男人利落地跳下车辕。
他身形异常高大,穿着这个年代常见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棉袄,但肩背宽阔,将那普通的棉袄撑得鼓胀,显得腰身劲瘦。下身是同色工装裤,脚上一双半旧的翻毛劳保皮鞋,沾着泥雪。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棉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男人站在那儿,像一截沉默伫立在冬日荒野里的铁塔,浑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和煞气。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用红布盖着的篮子,大概是所谓的“接亲礼”。
院门敞开着,刚才看热闹的村民散了大半,但还有几个腿脚慢的或好奇心重的,在不远处的墙角、柴火垛后探头探脑。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冷风。
朱霆的目光扫过空寂的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刘艳红可能会闹,但没想到这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他抬步,径直走进院子,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显示出极好的身体控制力。目光锐利地扫过鸡窝、柴垛、房门……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贴着崭新红“囍”字的房门上。
房门紧闭。里面同样安静。没有哭声,没有骂声,也没有寻常新娘子该有的羞涩或期待的低语。
朱霆在房门前三步处停下,没有立刻敲门。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屋里隐约有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小孩子压抑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孩子受了惊。然后,是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女声:“门没闩,进来吧。”
朱霆眼神微动,推开了门。
光线涌进略显昏暗的屋内。他一眼就看到了炕边站着的三个孩子——大宝紧绷着小脸挡在最前面,二宝躲在大宝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宝被王婆子半搂在怀里,眼睛还红着。王婆子脸上堆着勉强的笑,眼神躲闪。
然后,他的目光才移向炕边。
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正转过身看向他。她脸上没什么脂粉,皮肤白皙,眉眼清丽,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身上那件俗气的大红棉袄穿在她身上,竟奇异地不显得土气,反而衬得她身形窈窕,腰肢纤细。
最让朱霆心头微凛的,是她的眼神。
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涩、不安、喜悦或者委屈。也没有传闻中盛家那个被娇养得骄纵愚蠢的假千金的模样。那眼神,像冬日结了厚冰的深潭,表面光滑平静,底下却仿佛涌动着看不透的暗流,带着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审视与疏离。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潜在的对手。
朱霆活了二十八年,见过血,杀过敌,退伍后管着几百号人的厂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被一个刚见面的、名义上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用这种眼神打量,还是第一次。他心里那点因为“替嫁”和之前闹剧而产生的不耐与冷漠,不由得被一种微妙的警惕和疑惑取代。
“朱霆同志?”盛之意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用的是这个年代客气而疏远的称呼。
朱霆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特有的硬朗:“嗯。我来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篮子,“东西带来了。外面……没事吧?”他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目光扫过王婆子有些不自然的脸。
王婆子连忙道:“没事没事!能有啥事!刘家那丫头不懂事,跑来闹了两句,被新娘子……被盛同志几句话劝走了!朱厂长你可不知道,盛同志厉害着呢,讲道理一套一套的,把那些看热闹的都镇住了!”
朱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看向盛之意。几句话劝走了刘艳红?还镇住了看热闹的村民?这和他听到的关于这位盛家假千金的描述,可相差太远了。
盛之意没接王婆子的话茬,目光落在朱霆手里的篮子上:“那就是接亲礼?”
“是。”朱霆上前两步,将篮子放在炕沿上,掀开红布。里面是两包用红纸包着的糕点,一包水果糖,还有两条印着红双喜字的毛巾,都是这时候结婚常见的东西,不算丰厚,但也过得去。
“哦。”盛之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那篮子里的东西无关紧要。她转而问道:“车在外面?现在走?”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寻常女子对婚礼仪式的期待或挑剔。
朱霆又愣了一下。这节奏……是不是太快了点?按照流程,接亲的人来了,新娘子这边好歹要有点表示,比如让一让,或者娘家兄弟(虽然盛家没人来)说几句,然后才出门。她就这么直接问“现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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