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小船仗着身子轻,吃水浅,开始贴着浪头往前钻。
起初还有几条船绕着弧线试探,可第一轮炮声过后,松浦党的胆子反倒壮了不少。
大炮吓人。
可吓人归吓人,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最快的一条轻舟,船上的几个海贼甚至躲都不躲,站在船头一脸挑衅,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喊着什么。
陈顺站在甲板上,微微点头。
对方上当了。
“换开花弹!”
炮手们飞快清膛、装药、塞弹。
有人观察着距离,一边调整大炮角度,一边低声嘀咕:“可惜船晃得厉害,若是在陆上,老子每一炮能给他塞进嘴里。”
旁边水手骂了一句:“少吹,先塞进海里再说。”
距离又近了。
松浦党的前锋船已经压到半里内,海贼们伏低身子,船头堆着油罐、草捆、钩索。
那架势很明白,只要再近些,就要把火往铁船身上招呼。
陈顺的手落下。
“放!”
四门舷炮先后喷出火光。
第一发落在两条小船之间,碎铁横扫过去。
左边那条船上,三个海贼刚抬头,身子便向后栽倒。
一个抱着油罐的人手一松,油罐砸在脚边,船板上立刻湿了一片。
第二发偏得远了些,却在一条轻舟前方炸开。
船头被碎片削掉一块,舵手捂着脸倒下,整条船失了方向,斜着撞向同伴。
“让开!让开!”
“蠢货,别撞老子!”
两条船贴在一起,船上的人乱成一团。
有人举着火把,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倒。
第三发打得最狠。
炮弹落在一条满载海贼的小船侧后方,爆开的碎片扫过船尾。
舵桨断了。
船尾两个海贼被掀进海里,剩下的人全趴了下去。
那船原地打转,船头的火草捆滚了两圈,差点滚进油罐堆里。
一个老海贼急得破口大骂:“按住!按住!你们想烤鱼还是想烤自己?”
第四发没打中船,落在空处。
可这回没人笑了。
源三郎站在旗船上,看清了前面的惨状,牙根发酸。
这铁船不光会吐铁球,还会吐碎铁。
刚才那几炮,沉船不多,却把人打疼了。
船没碎,人先缩了,队伍就压不上去。
源三郎抓过传令手,指着前方骂道:“打旗!让所有船迂回,谁再直愣愣往前冲,我回去剁了他的手!”
传令手赶忙爬上桅杆,旗子接连挥出。
“散开!”
“都给我散开!”
“别走直线,贴着浪绕!绕!耳朵都让海水灌满了?”
命令传下去,松浦党的船队开始分裂成一小撮一小撮。
有的往左翼拉开,有的从右翼绕,有的借着前船残骸挡视线。
那些老海贼到底不是寻常渔民,挨了两轮炮,乱了一阵,很快又找回了章法。
他们不再盯着铁船直接冲,而是绕着圈往里蹭。
一条船退,两条船进。
一边挨打,一边试铁船火炮的空当。
第三轮炮击很快打出。
还是开花弹。
前两发落空。
第三发擦过一条小船的船尾,碎铁扫过去,砸碎了好几块木板。
海贼们趴在船板上乱骂。
那船没沉,舵桨还在,舵手很快把船头拧了回来。
第四发中了。
一条轻舟被大量碎铁打在腰眼上,船板裂开,船上的油罐滚了一地。
有人抱着桅杆喊娘,有人跳海,还有个倒霉鬼一脚踩进油里,滑出去半截,脑袋撞在船沿上,骂到一半灌了两口海水。
可这回,松浦党没有乱。
源三郎站在旗船上,手扶船舷,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怕不怕?
怕。
刚才那几枚会裂的铁疙瘩,把他多年海上见识都按在船板上擦了一遍。
要是换一群新手,这会儿早就掉头跑了。
可海贼吃饭靠的就是这口胆。
炮响得再凶,也要装作听惯了。
源三郎往海里吐了一口,唾沫刚出口就被风卷走。
他盯着铁船侧舷,眼睛不敢眨。
炮门后的人影在动。
装药,塞弹,推炮复位。
他太熟悉这种空当了。
弓手搭箭有空当,点燃炸药有空当,船上抛钩也有空当。
只要是人用的东西,就没有一口气打到天黑的道理。
“就是现在。”
源三郎下令。
“打旗!”
“趁他们换弹的工夫,快冲!”
“逼上去!往死了贴!”
“谁先贴到船边,赏银翻倍!谁敢掉头,老子回去把他船烧了,老婆送给隔壁瘸子!”
刚才那几轮炮击,废了四五条船,死伤了二三十人。
这个交换比,他承受得起。
十几条轻舟从不同方向逼近铁船。
最近的一条已经到了不足百步的距离。
船上的海贼们准备好了引火物。
油布裹着的干草捆,点着了就往铁船上扔。
只要烧起来,铁壳子也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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