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光眉头压了下来。
“又要五成?你松浦党胃口不小。”
源三郎转头看他。
“胃口小的人,早饿死在海上了。”
武光冷哼。
“陆上四千人也要死人。菊池、相良、阿苏,哪家不是拿命换?”
“那就让你们先换。”
源三郎摊手。
“你们上岸,冲营,拔寨。我在海上给你们看门。”
“铁船出来,我咬住它。”
“可若要我先把铁船啃烂,再请你们下筷子,五成,一文不能少。”
源三郎看着怀良。
怀良没有急着表态。
他先前故意激松浦党去打一场,就是要借大明铁船磨一磨他们的脾气。
松浦党来得太快。
船太多。
人也太野。
若是没见过明人的火器,他们一定会轻敌,甚至不听号令,把牵制打成强攻。
一旦海上失利,快船撤走,铁船的大炮转头支援陆地,陆上的兵马也要跟着吃亏。
现在不同了。
一百多条船,被一条铁船打掉了锐气。
源三郎不再喊着撞船,反倒开始谈怎么拖、怎么缠、怎么守住距离。
怀良指了指海图。
“你要五成,本王不能答应。”
源三郎刚要开口,怀良抬手止住。
“银山不是本王一家吃。”
“征西府要粮,诸家要赏,战死的人要抚恤。”
“给你五成,菊池家拿什么?相良家拿什么?阿苏家拿什么?”
源三郎嗤了一声。
“殿下先前说三成时,也是这套话。”
“所以现在改。”
怀良看着他。
“四成。”
源三郎盯着怀良,没接话。
怀良继续道:“本王不让你再硬撞铁船。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个,牵制。”
他把一枚木筹放在铁船所在的位置。
“每次只派十几艘快船。”
“白天对峙,夜里骚扰。”
“别扎堆,别贴死,别跟它拼命。”
“它若追你,你就散。它若停,你就缠。”
“它的炮再厉害,也不能同时打完整片海。”
源三郎的脸色缓了一些。
这活,他会。
不求一口吞下对手,只求让对方睡不踏实,吃不安稳,船上人天天盯着海面。
赖元补了一句:“铁船上的火药也不是无穷。你们逼它开炮,逼它开铳,只要耗完,它就不是你们的对手。”
源三郎斜了他一眼。
“话说得轻巧。逼它开炮的人不是你。”
赖元没恼。
“所以怀良殿下加到了四成。”
源三郎咂了咂嘴。
“四成,还是少。”
武光冷笑:“你再磨,四成也没了。”
源三郎回得更快。
“那你自己下海磨。”
舱内气氛绷住了。
怀良却笑了。
“四成。”
“另有一条。”
“若铁船被你拖住,陆上攻寨得手,营中缴获的火器,松浦党可挑一成。”
源三郎眉头动了。
火器。
这个比银子还挠人。
今日吃了亏,源三郎比谁都记得那东西的厉害。
若松浦党能弄到明人的火铳,哪怕只弄回十几杆,将来在海上碰见别家船队,说话都能硬三分。
他没有马上答应。
海上的买卖,不能露出太馋的样子。
怀良也不催。
过了片刻,源三郎终于点头。
“四成,外加火器一成。”
“殿下写字据。”
武光瞪他。
“你还怕殿下赖账?”
源三郎理直气壮。
“亲兄弟还要算账。再说我跟殿下也不是亲兄弟。”
武光被噎了一下。
赖元低头咳了一声,让人取来纸笔。
怀良当场写下约定,又盖了印。
源三郎收好字据,塞进怀里,拍了两下。
“成。”
怀良问:“你准备怎么做?”
源三郎走到海图前,指向锚地外侧的几处水道。
“白天,二十条船一队,轮流在两里外晃。”
“它来追,我们退。”
“它回头,我们再靠。”
“夜里,用小船挂灯,分三路摸过去。”
“不打它,只让它点灯、装炮、叫人起床。”
他说到这里,露出牙。
“人可以三天不睡,第四天就会把盐当米下锅。”
“到那时,它再有铁皮,也得犯糊涂。”
怀良点头。
源三郎又道:“不过殿下这边也得快。”
“铁船不好啃,陆营也不会软。”
“你们若磨上十天半月,我这四成银子还没见着,船先烂光了。”
武光站起身。
“陆军今日靠岸,明日制造器械,后日围营。”
源三郎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
快到舱门时,又停下。
“菊池殿下。”
武光看他。
源三郎认真想了想,道:“明人的火铳真厉害。冲的时候,别让人排得太整齐。”
“排得越齐,死得越齐。”
武光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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