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援朝夹菜,喝茶,全程没怎么说话。
宋和平也不说。
何雨欣来回看他俩,终于忍不住,对宋援朝说:“老宋,你早上不是还说……”
“咳。”宋援朝放下筷子,“那个,杂志,你看过没有?”
宋和平愣了一下:“什么杂志?”
“就那本。”宋援朝指茶几,“写你们的。”
宋和平转头看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看过了。”
宋援朝点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
“写得还行。”他说,“把供应链那段再展开讲就更好了。”
宋和平端着饭碗,半天没动。
何雨欣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翘着。
宋援朝又说:“三十多家店同时开,人手跟得上吗?供应链那边,宋家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宋和平喉咙有点紧:“跟得上。李伟那边都有安排。”
宋援朝“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过了几分钟,他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有事就说。宋家的人,在外面不能让人看扁。”
宋和平低头扒饭,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眶里那点热乎劲让人看见。
晚上九点四十,宋和平坐在自己房间,手机屏幕亮着。
他给李伟发了条微信:
“老板,谢谢你。”
隔了很久,那边回了个问号。
宋和平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了。最后只发:
“没事,就谢谢你。”
又过了一会儿,李伟回:
“嗓子还哑吗?”
宋和平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嗓子哑?
他回:“好点了。”
“润喉糖在小萌办公桌第二个抽屉,明天自己去拿。”
宋和平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放床头,躺下去。
天花板白得发亮,窗外有车声远远传来。
他想起高三那年,同桌说他吹牛逼。想起二叔眼皮都没抬的那句“步子别迈太大”。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站在创业园门口,看着那间拿不到入驻资格的店面,站了快二十分钟。
他想起那些他以为永远补不回来的面子,永远得不到的认可。
刚才饭桌上,他爸说的那句“宋家的人,在外面不能让人看扁”。
宋和平闭上眼。
嘴角还翘着。
周二晚上九点半,宋援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财经周刊》的封面报道、春天资本官网的公告打印件、还有他自己手写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数字。
春天资本投:1.5亿
伟丽鲜果估值:15亿
占股比例:10%
宋援朝盯着那行“10%”,手里的烟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投过七个项目,跟资本打过二十多年交道。这种融资方案,他闭着眼都能算明白。
1.5亿换10%,说明李伟只肯出让这么多股权。这在早期项目里极其罕见——通常创始人会让出20%到30%来换钱。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
或者说,他故意只要这么多。
宋援朝把烟按灭,重新翻开那篇报道。
记者采访李伟的那段,他看了不下五遍。
“为什么只要1.5亿?因为第一阶段扩张,这些钱够了。等第一批新店跑通模型,估值会更高。到时候再融,性价比才划算。”
这段话乍一听没问题。但宋援朝反复咀嚼,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十家店同时开工,魔都、北京、深圳核心商圈,租金押金装修设备人员培训……这笔账他算过,1.5亿花完,刚好卡在第二轮扩张的门口。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除非……
有人算好了这个数。
宋援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小子,故意留了空间。
十点十分,楼下有动静。
宋和平回来了。
宋援朝听见儿子在客厅跟他妈说话,声音比之前哑,但精气神不一样了。
“妈,我明早六点就得走,三十家店同时开工,今天又签了三个……”
“吃了没?锅里给你热着汤。”
“吃了吃了,跟李伟在店里吃的盒饭。”
宋援朝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口。
宋和平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爸。”
“上来一下。”
宋和平看了他妈一眼。何雨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去”。
书房门关上。
宋援朝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那把。
宋和平坐下,背挺得笔直。这姿态他以前从没有过。
“今天店里怎么样?”
“挺好。”宋和平说,“第五大道那家今天营业额比上周涨了30%,来的人好多都拿着新闻截图,说要打卡。”
宋援朝点点头。
“三十家店同时开工,人手够吗?”
“够。李伟早安排好了。施工队签了三家长期合作的,每家店配一个项目经理,全部线上盯进度。薇安姐那边设计稿全出完了,这周全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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