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宋家，从早上就没消停过。
宋和平他妈何雨欣把手机落在餐桌上了，上楼拿个包下来，屏幕上已经蹦了三十多条微信。
她拿起一看。
“雨欣姐，你家和平出息了啊！1.5亿那个是跟他合伙人投的吧？”
“何姐，看到新闻了，伟丽鲜果是和平那个项目不？太牛了！”
“嫂子，和平这孩子小时候我就说有大出息，果然没看错！”
何雨欣一条条划过去，脸上挂着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客厅沙发上，宋援朝端着茶杯，眼睛盯着财经频道。
电视里正在播春天资本的投资发布会回放。程永平坐在台上，旁边大屏幕打着“伟丽鲜果·战略投资签约仪式”。
镜头扫过台下嘉宾席，宋和平那张脸一闪而过，正襟危坐，西装革履。
宋援朝喝茶，没吭声。
手机震了。他瞥一眼——是牌友老李。
“援朝！电视上那是你家和平不？我靠！1.5个亿？你们老宋家这是要发啊！”
宋援朝把手机扣过去。
又震。这回是老周。
“援朝啊，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和平那边还缺人不？我家那小子……”
宋援朝把手机静音。
何雨欣从楼梯口探出头：“老宋，你手机响好几回了。”
宋援朝：“开会，静音了。”
何雨欣没戳穿他，端着水果走过来，坐下。
“和平昨晚忙到一点多才回来，早上六点又出门了。”她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今天菜价，“说是三十多家店同时动工，李伟把这事全交给他了。”
宋援朝没接茬，但耳朵明显往这边偏。
何雨欣继续说：“他这几天接电话接到嗓子哑，也不让我跟你说，怕你觉得他嘚瑟。”
宋援朝沉默几秒，把茶杯放下。
“嗓子哑了就去买润喉糖。又不是没钱。”
何雨欣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上午十点，宋和平正在第五大道店里盯装修进度。
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眉头皱起来。
是他二叔宋建国。
宋建国是家族里最爱挑事那个，每年年夜饭都要拿宋和平当反面教材。去年饭桌上那句“和平这孩子啊，踏实是踏实，就是没闯劲儿”，宋和平记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二叔。”
“和平啊！”电话那头声音热络得不像同一个人，“看到新闻了！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啊！”
宋和平一愣：“二叔，您说融资那个……”
“1.5亿！春天资本！程永平！你这资源也太硬了吧？”宋建国声音里带着笑，“什么时候有空回老宅？你婶儿老念叨你。”
宋和平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去找二叔，想借点启动资金。二叔叼着烟，眼皮都没抬：“你这项目，听着不太靠谱。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步子别迈太大。”
现在他说“你婶儿老念叨你”。
宋和平咳了一下，嗓子是真有点哑。
“二叔，最近实在太忙，三十多家店同时开工，走不开。过阵子，过阵子一定回去。”
“好好好，你忙你的！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话！”
挂了电话，宋和平站在店门口，风吹过来，他发了几秒呆。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高中群。
以前这个群他在里面就是个透明人，逢年过节抢红包都不好意思说话。
现在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和平哥，咱们班就你混得最牛逼了吧？”
“宋总什么时候回母校讲座？给学弟学妹分享分享经验啊！”
“和平，之前那谁说你创业不行，我当场就怼回去了！这人什么眼光！”
宋和平没回复。
他往下翻了几屏，看见一条消息，是他高中同桌发的：
“和平，记得高三那年你说，以后要开一家自己的店。我当时觉得你就是吹牛逼。”
停顿几秒。
“现在想想，是我眼瞎。”
宋和平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旁边理货的小李说：“我出去抽根烟。”
小李：“宋总，你不是不抽烟吗？”
宋和平没理他，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算了。”他说，“干活。”
下午四点，宋家书房。
宋援朝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他翻了三遍的《财经周刊》。
封面报道：《伟丽鲜果：一杯奶茶的15亿估值之路》。
正文第三段：“联合创始人宋和平，负责供应链整合与全国门店拓展……”
他摘下老花镜，揉眉心。
何雨欣敲门进来，放下一杯新沏的龙井。
“还在看呢？”她语气随意，“这杂志你都翻一下午了。”
宋援朝没接茬，把杂志合上。
“那个李伟，”他忽然开口，“你见过没？”
何雨欣：“见过一次。挺稳重的年轻人，不像学生。”
宋援朝点点头，没评价。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和平跟他合伙，占多少股？”
“这我没问过。”何雨欣说，“你自己问他呗。”
宋援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说。”
何雨欣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老宋，”她说，“想夸儿子就夸，怕什么。”
宋援朝放下茶杯，语气硬邦邦的：
“我夸他什么？1.5亿又不是他挣的。”
“那眼光好，会跟对人，是不是本事？”
宋援朝没说话。
何雨欣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晚上和平回来吃饭。你要是没什么话说，就把这杂志放餐桌边上，他看得见。”
门关上。
宋援朝坐了一会儿，把那本《财经周刊》从桌角拿回来，放到了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晚上七点二十，宋家餐厅。
宋和平进门时脚步还有点飘。今天一整天，他接了四十七个电话，回了三百多条微信，微信好友从七百涨到一千四，其中至少五百个他不认识。
他妈在厨房忙活，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
最上面那本，《财经周刊》，封面朝上。
宋和平瞥了一眼，没说话，去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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