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明努力维持着镇定。
“呃……支持肯定是有，
我们学校一直鼓励学生创新创业……”
“具体是哪些支持呢？
场地？
资金？
还是导师资源？”
记者追问，笔尖准备记录。
王云明额头开始冒汗：
“场地方面……
创业园有提供过一些便利……”
“但我们了解到，”另一个记者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抬头，目光直视他，
“伟丽鲜果的第一家门店开在校外，
并不在创业园内。
他是在校外独立创业的，
对吗？”
王云明卡壳了。
旁边一个记者适时插话，问题更尖锐：
“据我们了解，
李伟同学当初申请创业园入驻，
是被驳回过一次的，
理由是‘商业模式验证不足’。
王同学，
有这回事吗？”
王云明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回事。
驳回申请的那次评审会，
他是学生代表之一。
他投了反对票。
记者的目光像探照灯，
打在他脸上，
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同学？”记者敏锐地追问，
“你知情吗？”
王云明觉得嗓子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我……我不太清楚，”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当时……
我还没进学生会……”
董军站在三教的门廊阴影里，
远远看着。
他看着王云明被记者们包围、追问，
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没有上前。
忽然，
他想起去年冬天，
在创业园门口碰见李伟的情景。
李伟刚从二楼评审会议室下来，
手里拿着那张被驳回的申请表，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擦肩而过时。
李伟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平淡的一眼。
什么都没说。
董军当时以为，
那是失败者强装镇定、
或者说麻木的眼神。
现在想想。
好像不是。
十一点二十，经管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陈丽君刚挂完周部长的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学院书记。
“小陈，李伟是你带的学生对吧？
今天这个舆情热度，
学校非常重视。
咱们院能出一个这样的典型，
是好事，也是荣誉。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能联系上吗？”
陈丽君看着桌上那份她亲自签字的请假条，
请假理由是“处理私事”。
“书记，”她说，
“李伟同学比较低调，
不太喜欢被过度关注。
我尽量联系，
但不能保证他会接受采访。”
“理解理解，不用强求。”
书记顿了顿，
“不过你转告他，
学校这边很支持他，
以后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随时提。”
挂了电话，
陈丽君看着窗外。
三教门口还围着记者。
学生会的人进进出出，
王云明不知去向。
她低头，给李伟发微信：
“学校被记者包围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
“嗯。”
“王云明被问得挺惨。”
“哦。”
“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
这次回得很快：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丽君看着那个句号，
嘴角翘了一下。
她又发：
“你躲哪儿去了？”
这次隔了很久。
“山里。上次那家民宿。”
“今天？”
“嗯。安静，想点事。”
陈丽君没再问。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光标闪了几下，
她忽然想起刚才书记的话。
“咱们院能出一个这样的典型……”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李伟上学期交的职业规划作业，
标题是《关于创业与学业平衡的几点思考》，写得四平八稳，没任何出格的地方。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是个挺踏实的学生。
现在她发现，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下午三点，山里。
信号断断续续。
李伟坐在民宿阳台上，
手机在旁边的木桌上震了好几下。
他没看。
程永平发来一条长微信，
大意是春天资本的法务对第一轮投资协议有个补充条款要沟通。
宋和平发了十二条语音，
前七条在汇报三十家店的签约进度，
后五条在骂梁实的人又派卧底来偷拍菜单。
路小萌发来一份压缩文件，
标题是《李教授团队近五年核心论文及专利清单》。
王东京发了张图，
是喜羊羊授权方刘副总的朋友圈截图。
刘副总转发了一条“伟丽鲜果获1.5亿融资”的新闻，
配文是三个抱拳的表情。
他没点开。
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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