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散兵,先抢粮仓。”
郑成功把三浪津送来的军报压在地图上。
洛东江浮桥被毁后,岛津残军没有继续向釜山突围,而是突然掉头北撤。密阳、清道、大邱三路都发现了倭军旗号,人数从数百到数千不等。
他们能走的路不多。
釜山通往汉阳的大道已经被大夏切成几段。倭军若想活下去,只能沿梁山、密阳、大邱、尚州、忠州一路北退,最后缩进汉阳南郊。
可这一路,也是朝鲜南部最重要的产粮区。
“倭军过密阳后,劈开县仓,装走三百多车粮。”通信兵念着电报,“带不走的稻米、粟豆全部浇油焚烧。城外耕牛被杀七十余头,渡船烧了十一艘,木桥已拆。”
满桂按住刀柄。
“他们是在给自己挖坟。”
郑成功却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倭军北撤,不是败兵乱跑。
他们沿途抢走干粮、盐和牛马,烧掉剩余粮仓,再驱赶百姓离开大道。小荷驮队走在中间,铁炮队和长枪足轻分列两翼,最后还有武士押阵。
每经过一县,先找粮仓,再抓书吏和铁匠。
这说明有人给他们指路。
朝鲜地方粮仓藏在哪里,哪座寺院有粮,哪家豪族养牛,哪处渡口有船,不是外来的倭兵看两眼就能知道。
郑成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倭军能烧得这么准,沿途必有本地协从者。
“满桂,带装甲车沿大道北压,不许脱离通信范围。”
“追不追?”
“逼着他们走,别把他们逼散。”
满桂皱眉。
“放他们往汉阳去?”
“散进山里,几千倭兵就会变成几百股匪。让他们挤在大道上,才方便收拾。”
郑成功又点向密阳与大邱之间。
“每到一处,先救粮,后修桥。百姓名册、民夫册、车牛册,全拿回来。尤其是替倭军搬过粮的人,一个不许漏。”
金尚义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将军,南边许多百姓是被刀架着去的。若只凭搬粮便定通倭,恐怕……”
“谁说搬过粮就杀?”
郑成功看了他一眼。
“我要的是账,不是脑袋。”
命令沿电线发出。
当天傍晚,大夏前锋抵达密阳北面的县仓。
仓房已经起火。
几十名足轻正在往火里扔油罐,另有一队铁炮兵守在街口。百余名朝鲜民夫被绳索串着,正把最后几车稻米往北推。车走得慢,押队武士便挥刀砍人。
装甲车没有直接冲入仓院。
机枪压住街口,狙击手击倒持火把和挥刀的武士。足轻只打了两轮铁炮便开始后退,留下二十多具尸体,钻进北面的树林。
大夏步兵先割断民夫绳索,再推倒仓门。
军医救人,义兵提水,工程兵用沙土压火。仓里六座粮廒烧掉四座,剩下两座保住了,约有两万石粮。
朴成吉站在焦黑的粮袋旁,拳头攥得发白。
“县中百姓已经断粮,他们还要烧。”
“把火灭干净,先开粥棚。”
满桂抬脚踢开一只油罐。
“追兵呢?”
“沿大道去了,没有进山。”
“算他们长记性。”
被救下的民夫没有立刻散去。
军法官让人搬来桌子,逐一登记姓名、住处、被抓时辰、搬运路段和家属情况。有人说自己在田里被抓,有人说全村被围,不去搬粮便要杀孩子。
也有几人说不清。
一个民夫自称昨日才被抓,手掌却没有新磨出的血泡。另一个说从未见过倭军粮队,腰间却藏着日军发放的木牌,可以在沿途驿站领取豆料。
金尚义拔刀便要上前。
郑成功抬手拦住。
“先别砍。”
“木牌都在身上了。”
“木牌只能证明他替倭军办过事,不能证明他杀过人。”
郑成功要分清三种人。
被抓去抬粮的,放。
为了保住村子被迫交粮的,登记后查验。
主动给倭军带路、报仓、抓人、烧粮的,才按通倭治罪。
若不分青红皂白全杀,倭军下一次只要逼着百姓搬一袋米,大夏就得替他们把整个村子清掉。
这种蠢事不能做。
县衙已经空了,仓房旁却找到两本民夫册。
一本是旧册,记着修桥、疏渠、运官粮的差役姓名。另一本墨迹很新,用日文符号和朝鲜文字混记,每五十人编成一队,后面标有搬粮、烧仓、拆桥、填井等差事。
朴成吉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这些人不对。”
“哪里不对?”
“寻常征发民夫,按村、里登记。这本册子却按粮仓分人。谁熟悉仓位,谁负责开门,谁会算粮,谁能调牛车,全写得清清楚楚。”
郑成功接过册子。
其中不少名字后面画了圈。
画圈者不抬粮,只带路。
密阳七处粮仓,五处由同一名乡吏带倭军前往。两座寺院粮库,则由当地豪族家仆指认。负责拆桥的人里,还有原本管理渡口的驿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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