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苏祈安的锐利或压抑的愤怒，也不是“原主”的温和悲伤。而是一种无机质的、纯粹的、仿佛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没有仇恨，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的漠然，以及那漠然深处，一丝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欲望。
慕容筱脸上的从容和掌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裂。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脚下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苏祈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苏祈安”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种冰冷的、评估垃圾一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慕容筱，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慕容筱猛地转身，甚至连句场面话都没说，脚步略显仓促地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消失在外面午后的阳光里。
那背影，竟隐约透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几秒，苏祈安身体一晃，扶住了沙发靠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和茫然。
“安哥！”温雅立刻冲过来扶住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你怎么样？刚才……刚才那是……”
苏祈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向温雅，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刚才，‘他’出来之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慕容筱怎么”他回忆着慕容筱最后那个堪称惊恐的眼神，“怎么吓成那样？”
温雅扶着他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在汲取一点温暖。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也极大。
“他……”温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他刚才，就只是看着慕容筱。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看着。但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冷，太冷了，不像看人，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即将被销毁的垃圾。无论慕容筱说什么，试图用什么条件诱惑或者威胁，他都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慕容筱最后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准备离开时，”温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才开口说了两句话。声音就是你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起伏，冰冷得像机器。”
“他说什么？”苏祈安追问。
“他说”温雅回忆着，一字一句地复述，“‘你的手段，太落伍了。’然后，在慕容筱走到门口时，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让你，让暗星，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霸权。在这个时代，让一个组织彻底消失，并不需要流血。’”
她看着苏祈安，声音很轻：“他还说，‘慕容筱，你最好，从此生活在没有网络的地方。’”
苏祈安静静地听着，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林凡对慕容筱的恨意，但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如此冰冷，如此绝对，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祈安低声问，像是在问温雅，也像是在问自己。
温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和上次跨年夜出现时，那种充满了愤怒和毁灭欲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是极致的冷静，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温度。我甚至觉得，那不能称之为‘愤怒’，那更像是一种裁决。他看慕容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只是尚未执行的程序。安哥，我……”
她握紧了苏祈安的手，指尖冰凉，“我之前虽然听你说过，也担心，但直到刚才亲眼看到……我才真正明白你们的恐惧。他……他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像一颗无法控制、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核弹。即使我见过那么多特殊病例，他也是我唯一一个，不想，或者说，不敢深入接触的存在。”
苏祈安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试图传递一点暖意。
他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是啊，我也觉得我挺倒霉的。别人人格分裂，顶多分裂出个爱哭的、爱闹的、或者觉得自己是只猫的。我倒好，直接继承了两位爷的‘遗产’——一个情感依赖大礼包，一个PTSD反社会核弹头。一号还夸我适应力强，屁的适应力强，纯粹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二号（林凡）也挺倒霉的。被一号在那种情况下硬生生‘创造’出来，承载了所有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和情绪。我们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可怜虫。”
“所以，”苏祈安看向温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号的心愿，我帮他达成。二号的心愿，我也想试试。我总觉得，只有把他们俩的执念都安抚了，我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没有负担的‘苏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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