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阁的灯还亮着，沈微澜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刚誊好的账册边角。油纸包得严实，墨迹未干，她吹了口气，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四人。
“金库那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凌厉劲儿，“他们敢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春棠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攥着一叠单据：“我已经让各铺口改了交接规矩，现在进出货都得双签，连扫地婆子搬箱子都要登记时辰。护卫也重新排了班，夜里三班轮巡，每两个时辰换岗，没人能摸清规律。”
“还不够。”沈微澜摇头，“他们会盯漏洞。你记得上个月东市那个新来的伙计吗？只干了五天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可冬珞查过，他根本没回乡，反而去了西城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那地方，是周景名下一家空壳商号的暗线据点。”
春棠脸色一紧：“您的意思是……早有人混进来打探？”
“不是‘有人’，是一直都有。”冬珞开口，嗓音冷得像井水，“我刚翻完这三个月所有进过金库的人名，发现有个记账小吏，每月十五都会去同一家酒肆吃面。他花销不大，可桌上总摆着一壶上等花雕——他自己喝不起的东西。”
夏蝉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蹭过腰间软剑的扣环：“所以啊，别以为伤了个探子就万事大吉。他们死了人，只会更疯。”
屋里静了一瞬。炉上的药罐咕嘟响了一声，秋蘅走过去掀了盖，搅了两下汤药，轻声道：“毒囊是江湖常见的‘断肠香’，掺了硝粉，咬破即焚，不留活口。这种手法……不是寻常打手能有的。”
沈微澜听着，眼神没动，只把笔搁下，换了支细毫小楷，在纸上画了三条线：“第一，人要防；第二，账要藏；第三，路要断。”
她抬眼：“春棠，你今晚就把新的轮防图发下去，明早开始，所有分店后巷加装铜铃阵，再埋烟信筒。有人闯入，不必追击，立刻示警报信。”
“是。”春棠应声记下。
“秋蘅，药方和主账本你亲自抄三份。一份埋梅树下，我记得去年挖坑时底下有层青石，正好垫底；第二份交给城外庄子的老管事，他是我娘旧仆，嘴严；最后一份——”她看向冬珞，“你收好，放进密室铁柜，再设一道机关锁。”
秋蘅点头：“油纸我会用蜂蜡再封一层，泡水都不烂。”
“至于内鬼……”沈微澜顿了顿，目光落在冬珞身上，“你把这些日子可疑的人名列出来，别打草惊蛇，先盯着他们常去的地方。要是谁突然开始买贵衣服、请客喝酒，或者搬家换铺子——立刻告诉我。”
冬珞颔首：“我已经让人在几家常去的赌坊安了眼线。”
夏蝉插话：“要不要我带人去会会那个面馆老板？”
“不行。”沈微澜立刻拦住，“你现在露面，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底细了。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忙着救火，自己跳得越欢越好。”
她说完，低头继续写，笔尖一顿，又补了一句：“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库房的人，必须戴木牌。牌子由春棠统一制，每日更换编号，丢了不补，冒用者当场拿下。”
春棠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混进去，也没法伪造身份。”
“还有。”沈微澜合上笔盒，抬头看夏蝉，“你带几个人，把后院那条旧排水沟再走一遍。我记得小时候府里失火，爹曾说过，那条沟通到墙外一条暗渠——这么多年没人修，说不定还能用。”
夏蝉明白过来：“您是说……万一真出事，咱们得留条退路？”
“不是退路，是活路。”她声音沉了些，“我不信他们这次会善罢甘休。朝堂那边刚动手，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屋外风掠过檐角，铜铃轻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秋蘅添了块炭，药香越发浓了。
“小姐。”冬珞忽然开口，“您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冲哪儿来？”
沈微澜停了片刻，指尖点了点桌面：“要么烧货，要么毁账，要么——直接杀人。”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天气。
“所以我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命脉还在老地方。”她笑了笑，笑容却未及眼底，“等他们扑上来抢那本‘假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废纸。”
春棠忍不住问：“可万一他们不按套路出牌呢？比如……冲您本人来？”
“我？”沈微澜抬眼，语气反倒轻松了些，“我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侯夫人了。再说——”她看了眼夏蝉，“她在我身边，谁能近得了身？”
夏蝉咧嘴一笑，手已搭回剑柄：“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别冲动。”沈微澜淡淡道，“活着的敌人比死的有用。留着他们，才能引出背后更大的网。”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秋蘅端来一碗温好的药：“趁热喝吧，您一晚上没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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