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军营,中军大帐旁一座独立的临时小院。
风雪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院内死寂得如同坟茔。
子鼠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素白的罗裙上,几点暗红的血渍如同雪地寒梅,刺眼而凄厉。
面具依旧覆面,遮住了她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但那股清冷孤高的气息,却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紊乱。
渊口那道蕴含毁灭本源的罡风,几乎碾碎了她的护体罡劲,震伤了肺腑经脉,肋骨也断了几根。
若非她灵台境的修为根基深厚,且身怀高庭秘传的保命手段,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即便如此,伤势也沉重得让她不得不封闭五感,全力运转象经,汲取着空气中这偏远之地淡薄的玄气,修复着体内如同蛛网般龟裂的经脉。
每一次玄力流转过伤处,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面具下的眉头紧蹙。
她返回军营时,气息微弱,一言不发,径直走入这座小院,只给闻讯赶来的赵清霞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便彻底封闭了院门。
赵清霞站在院外,隔着紧闭的门扉,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刻意压制却依旧透出的冰寒与虚弱。
她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此后一日三餐,她都会亲自送来,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然后默默离开。
饭菜从未动过。每日清晨,前一天的食盒自会消失。
这日傍晚,风雪稍歇。
丁原忠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出现在赵清霞的值房外,敲开了门。
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最近踏实了下来,已除去漆黑罩袍,换上了常服。
他身后,跟着气息萎靡、眼神死寂的计风。
计风一如既往,还在跟奴隶枷锁暗暗较劲,几乎每晚,丁原忠都能听到计风抑制不住的哀嚎。
“赵大人。”
丁原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嘶哑,“那女人…气息比前两日更弱了!洒家以为,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计风抬起死气沉沉的眼,补充道:“她身上有股死寂的气息…看得出伤及她的存在极为强大。
“这两日她强行催动过秘法,伤势比看起来更重…此刻动手,或可…永绝后患!”
他声音干涩,每一次微动私念,神魂深处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除掉这个监军,或许是给陈一天造成困扰的一步,哪怕代价是与丁原忠联手,行此险招。
这个念头一动,神魂深处径直响起“叮铃”一声!
神魂惩戒的第一级『魂铃』已然启动。
计风闷哼一声,咽下喉间精血,面色更苍白了一分。
赵清霞端坐案后,对此视而不见,仲春剑横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
她英挺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灵台境。”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清越却沉重,“纵是重伤垂死,其临死反扑…也绝非我等能轻易接下。”
她目光扫过丁原忠和计风,“你二人合力,有几分把握在她发出警讯前将其拿下?
“又或者…拿下之后,如何向高庭交代?”
丁原忠摸了摸铮亮的光头,瞳中凶光闪烁,最终却化作一丝无奈:
“洒家…确实没有自信。那冰壁,太硬。”
他至今记得禅杖砸在无形冰壁上的那股恐怖反震,虎口崩裂的痛楚记忆犹新。
赵清霞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申世杰那张少年青涩的脸庞。
就在昨日,这位世子特意寻到她,言辞恳切:
“清霞姐,子鼠姐姐她…真不是坏人!她就是性子太冷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规矩看得比命重!
“这次校场之事…是她手段酷烈了些,但也是想尽快整肃军纪。
“等姐夫回来,我定求姐夫好好跟清霞姐姐解释!
“而且…清霞姐,你们若真对子鼠姐姐动手…我…我纵是世子,也保不住你们啊!你们可能不知道,十二生肖对我们高庭的意义…”
世子眼中那份真挚的担忧和隐隐的恐惧,做不得假。
“罢了。”
赵清霞睁开眼,眸中寒光敛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此事作罢。严密监视即可,不得再生事端。她…终究是高庭的人。”
即便她看子鼠也不顺眼。
而且子鼠竟然当着她的面,将她黑石关一个新兵灭了。
这事还关系到他们在黑石关的威信,不会就此作罢。
但就算不看世杰的面子,多少还要看潇雪的面子。
而且,一天肯定也不愿和高庭闹僵,所以这事她必须拖延好,等一天回来处理。
丁原忠和计风显然不想这样作罢,还待说什么,赵清霞直接道:
“两个蠢材。本将军猜,你们八成是忘了,子鼠是高庭的人,而你们主子的未婚妻,可是高庭郡主。
“动了子鼠,就等于,动你们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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