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据点里紧绷的气氛被打破,人影如同被飓风吹散的沙粒,迅捷而有序地分开,奔向各自的命运位置。
‘穿山甲’一言不发,背起他那装满各种“小玩意”的专用装备包,像一只熟悉地穴的鼹鼠,迅速消失在通往东区的石缝阴影里。
‘犀牛’低吼一声,和‘土狼’一起,一人扛起沉重的机枪三脚架和备用枪管,另一人拎起两个满载的弹链箱和他们的步枪,弓着腰,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据点南侧那片乱石堆。
其他人——‘雪豹’、‘隼’、‘云雀’(她已返回)、‘剃刀’(他需先向北运动)以及剩下的队员,也各自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将必要的弹药和补给塞满口袋,眼神交汇间,是无言的嘱托和决绝。
罗小飞、岩罕、齐一楠和“推土机”迅速登上了那辆引擎盖还有些微温的一号猛士车。
“推土机”坐进驾驶位,岩罕拉开副驾驶车门,罗小飞和齐一楠则从两侧钻进后排。
车门被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将外界的紧张稍稍隔绝。
“推土机”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先检查了一遍仪表盘,然后才用钥匙轻轻拧动。“咔哒”一声轻响,电路接通,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
他屏住呼吸,脚轻轻搭在油门上,手指放在启动按钮上,侧耳倾听了片刻外界的动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自然还是人为的细微响动。然后,他果断而轻柔地按下了启动钮。
“嗡……轰轰……”
引擎发出一声被极力抑制的、低沉而顺滑的启动轰鸣,很快稳定在最低的怠速状态,车身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
“推土机”挂上最低速的四驱档位,没有开大灯,甚至关闭了仪表盘的多余背光,只依靠外面石林缝隙透入的、越来越黯淡的天光,缓缓松开了刹车。
猛士车像一头苏醒后意图潜行的钢铁巨兽,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动。
车轮被刻意引导着,碾过地面上相对厚实柔软的沙土带,避免压在那些容易发出“咔嚓”声响的碎石上。
“推土机”的驾驶技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操控着这个大家伙,利用石柱投下的浓密阴影和地面天然的起伏作为掩护。
沿着一条预先在心里规划好的、相对隐蔽的曲折路线,向着北面缓缓滑去。车速很慢,几乎和人快步行走差不多,但稳定而坚决。
车内,无人说话,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呼吸声、轮胎碾压沙土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四个人极力控制却依旧能被彼此隐约听到的、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光线随着车辆深入石林北部而越来越暗,夕阳几乎完全被高耸的石林遮挡,只有西方天际那一抹残存的血红。
透过石柱顶端的缝隙,投下最后几道凄艳而诡异的光束,将车内人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石林仿佛在这一刻真正活了过来,那些千奇百怪的石柱阴影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从车窗旁无声地掠过,带来一种无形的心理压迫感。
罗小飞紧握着横放在膝上的突击步枪,冰凉的枪身传来一丝镇定。
他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布满灰尘的玻璃,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条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如同野兽咽喉般、越来越近的狭窄通道口。
那里有光,是外部世界最后的天光,代表着自由和生机;但那里也可能隐藏着最致命的陷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时间仿佛被一种粘稠的胶质所填充,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心焦的拖沓感,缓慢地爬过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耳朵里似乎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奔腾的轰鸣,也能听到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敌人隐约动静的幻听。汗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皮肤滑落,带来冰凉的触感。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巨人翻身般的巨响,从遥远的东面石林深处猛然传来!那声音在无数石壁间反复折射、叠加、放大,形成滚滚雷音般的回响!
紧接着,“轰!轰!”又是两声稍小但同样清晰的爆炸,几乎连成一片!即使隔着重重石柱和曲折通道。
也能隐约看到东面天际猛地亮起一团膨胀的、橙红色的火光,随即被升腾翻滚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浓黑烟柱所取代!
‘穿山甲’精心布置的“礼物”被准时、且极具声势地引爆了!东面的石林瞬间变成了火光与硝烟的舞台!
几乎就在东面第一声爆炸的回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同一物理刹那——
“哒哒哒哒——!!!!”
“砰!砰!砰!哒哒哒——!!!”
南面,他们刚刚离开的据点方向,通用机枪那狂暴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持续咆哮声。
夹杂着AK系列步枪特有的、清脆而密集的连射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猛然炸响。
其间还混杂着一些惊恐的、用陌生语言喊出的叫骂和指令声!‘犀牛’和‘土狼’开火了!战斗在瞬间被推向白热化的高潮。
南面的枪声爆炸声与东面的爆炸声遥相呼应,交织成一曲死亡与混乱的交响乐,彻底打破了石林长久以来的死寂!
就是现在!敌人注意力被东西两翼的“大戏”牢牢吸引的黄金窗口!
“就是现在!冲!全速!冲出去!”罗小飞的身体因激动和决绝而微微前倾,对着驾驶位的“推土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推土机”早已将右脚从刹车移到了油门上,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将油门一脚狠狠踩到底!
“轰——!!!”
猛士车那台被压抑已久的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近乎疯狂的咆哮!澎湃的动力通过传动系统凶猛输出,驱动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疯狂旋转,抓挠着地面!
车身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烈马,从潜行的阴影里狂飙而出,由极静转为极动,带着一往无前、决死突围的气势。
笔直地、野蛮地撞开前方零散的碎石和低矮灌木,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钢铁猛兽。
以惊人的加速度冲向那不到五十米外的、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北通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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