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通往“灰水镇”的路，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我们不能放弃石林里的兄弟。”罗小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黄雅琪，“也不能放弃‘灰水镇’的两万同胞。”
“我知道。”黄雅琪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但资源有限，时间紧迫。基地派出的无人机刚刚传回初步图像：石林区域仍有零星交火迹象，但范围在缩小。敌人似乎在收缩包围圈。
‘灰水镇’外围，发现卡隆加武装设立的检查站和巡逻队，数量比之前情报显示的要多。镇内情况不明，通讯似乎中断。”
她顿了顿，看向罗小飞，眼神深邃：“罗小飞，我现在需要你做出抉择。是集中我们目前所有能机动的力量，立刻回头，尝试强行撕开石林包围圈，接应被困队员？
还是，不顾石林方向的危险，继续执行原定任务，利用夜色和敌人注意力可能被石林吸引的机会，强行渗透至‘灰水镇’，建立前哨，打开通道？”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一边是生死与共、此刻可能正在血战中等待救援的兄弟。
另一边是两万眼巴巴盼望生路、处境可能急速恶化的无辜同胞。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可能彻底放弃另一边。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名参谋军官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罗小飞。外面篝火的噼啪声和隐约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遥远。
罗小飞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眼前闪过‘犀牛’憨厚的笑容，‘土狼’插科打诨的样子，‘雪豹’冷峻的眼神，‘隼’的沉稳，‘云雀’的灵巧，‘剃刀’的锋利……
他也仿佛能看到‘灰水镇’那些素未谋面的同胞，在恐惧和绝望中煎熬的面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黄雅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这个抉择，必须由他这个前线指挥官，这个与双方都有最深羁绊的人来做。
良久，罗小飞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有丝毫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如同淬火的钢铁，一字一句，砸在帐篷里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去‘灰水镇’。”
帐篷里的空气在罗小飞说出那七个字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凝固，而是像高温下的玻璃般开始缓慢弯曲、折射光线。
营地灯的白光在黄雅琪的瞳孔深处折出冰棱的锐角，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支标注战场态势的红色铅笔在“石林”与“灰水镇”之间悬停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五秒。
“想清楚了？”她的声音比帐篷外的夜风更薄，薄得像手术刀锋上凝结的寒霜。
“这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十二小时内，不会有任何成建制的救援力量指向石林。无人机监控、外围施压、通讯联系——这些会有，但强行突入的解围行动，将不在优先级序列。”
罗小飞感到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吞咽下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玻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冷静得陌生：“‘犀牛’他们接到的最后命令是：阻击完成后，向东北石林深处疏散，利用复杂地形生存、隐蔽、等待。
他们携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和水，每个人都受过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训练。如果……”
他停顿，舌尖抵住上颚，压住那个颤抖的尾音，“如果有任何人能创造奇迹，那就是他们。”
帐篷帘忽然被掀开，齐一楠裹挟着一身夜间的凉意和篝火的烟味闯了进来。
她手臂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脸上的尘土只草草擦了几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战纹。“我听见了。”
她径直走到桌边，双手撑在地图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住罗小飞，“你选了灰水镇。”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声音里有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也许是理解，也许是别的什么。
“是。”罗小飞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齐一楠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扯开嘴角，那笑容在脏污的脸上绽开，带着几分桀骜、几分苦涩，还有军人特有的那种认命般的坦然。
“行。那就灰水镇。老娘陪你疯。”她直起身，转向黄雅琪，“黄局，我那支被拖住的快速反应排，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能不能让他们改变路线，不去灰水镇，改向石林东北外围运动？
不要求强攻进去，就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部分压力，给里面的兄弟创造一点活动空间——哪怕只是让追兵分出一两个小队去应付他们。”
黄雅琪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脑海中显然在进行复杂的兵力推演。
她拿起通讯器，低声与后方参谋交换了几句，然后抬头：“可以调整。但风险在于，这会进一步削弱我们接近灰水镇的潜在支援力量。并且，不能保证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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