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守痕人帮竹安办了出院手续,又去停车场把老陈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开了过来。车身上还沾着育红小学仓库的烟灰,副驾驶座上扔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是老陈常抽的牌子。
“我已经跟老陈通过电话了。”守痕人把车钥匙扔给竹安,自己坐进副驾,“他说‘钟表匠’确实跟安家村有关系,好像是几十年前从村里出去的,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人年轻时就爱摆弄钟表,后来突然没了音讯。”
竹安发动汽车,引擎“突突”响了两声才稳住。“几十年前……”他皱起眉,“我爸的笔记里没提过村里有这么个人。”
“老陈还说,安家村祠堂里的那块石碑,背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跟‘回时者’的螺旋图案有点像,说不定跟‘钟表匠’有关。”守痕人系上安全带,“他已经让人去查石碑的来历了,有消息会立刻打给你。”
竹安点点头,踩下油门。面包车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铜护身符,冰凉的触感让人心安。
“对了,秒针那边怎么办?”他问。
“已经交给警方了。”守痕人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跟他们说了他的身份,还有‘回时者’的事,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她顿了顿,突然转过头,“竹安,到了安家村,万事小心。‘钟表匠’能藏这么多年,肯定不简单。”
竹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知道这次回去意味着什么,“钟表匠”抓了奶奶当人质,又点名要“镜”,显然是有备而来。但他别无选择,安家村是他的根,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安家村的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上多了些新抽的嫩芽,绿油油的,透着生气。往年这个时候,奶奶总会在槐树下坐着,手里纳着鞋底,等他回来。可今天,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竹安把车停在祠堂门口,刚下车就愣住了。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铜环不见了,门板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巨大的螺旋形图案,跟钟表厂青铜钟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中心的“祭”字被改成了“门”。
“这是……”守痕人也下了车,看到图案时脸色一变,“‘钟表匠’搞的鬼?”
竹安没说话,径直走进祠堂。
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供桌上的牌位被推倒了大半,安家历代先人的名字散落一地。正中央的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上面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奶奶!”竹安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没人回应。
他走到祠堂最里面,那里放着块半人高的石碑,是安家村的镇族之宝,据说从建村起就立在这儿了。石碑正面刻着“安氏宗祠”四个大字,背面确实如老陈所说,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仔细看能发现其中几个符号和螺旋图案很像。
而现在,石碑背面被人用红漆画了个箭头,指向祠堂后院的方向。
“他在引我们去后院。”守痕人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她还是偷偷跟来了,说什么也不放心竹安一个人,“肯定有陷阱。”
竹安点点头,摸了摸胸口的“痕钥”,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危险。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祠堂通往后院的小门。
后院比前院更乱,菜地里的青菜被踩得稀烂,鸡笼倒在地上,鸡毛遍地都是。奶奶常坐的竹椅被劈成了两半,散落在墙角。
后院的尽头有间柴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
“奶奶!”竹安心头一紧,冲了过去。
守痕人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刀已经打开了。
竹安推开门,柴房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一个老太太被绑在柴房中央的柱子上,头发花白,穿着奶奶常穿的蓝布衫,嘴里塞着块布,正是奶奶!
“奶奶!”竹安冲过去想解开绳子,却被守痕人一把拉住。
“等等!”守痕人指着老太太的手,“不对劲。”
竹安这才发现,老太太的左手手腕上有块青色的胎记,而他奶奶的胎记在右手。
“假的!”竹安猛地后退一步。
被绑着的“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她猛地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有块烫伤的疤痕,正对着竹安冷笑。
“‘钟表匠’果然没说错,你小子警惕性还挺高。”疤痕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绳子早就被她自己解开了,“可惜啊,还是慢了一步。”
她拍了拍手,柴房的屋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几块木板被掀开,掉下来一张大网,罩向竹安和守痕人!
竹安反应极快,拉着守痕人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大网。网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网眼里缠着些黑色的线,和“忘钥”碎片的气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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