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锤子敲在木楔上的声音很闷。木楔一点点挤进缝隙,陈远能感觉到阻力从紧到松的变化。当木楔进去约莫两厘米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咯吱”——那是榫头开始松动的信号。
“好了,换这根。”沈怀古指向另一处。
陈远如法炮制。他在四个关键点都插入了木楔,让榫头均匀受力。做完这些,他再次握住立柱,用力一摇——
这次,木头动了。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松了。
“现在可以拔了。”沈怀古说,“慢点,顺着榫头的方向,别歪。”
陈远双手握住立柱中段,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上用力。
木头与石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嘎”声。一些朽木碎屑从接缝处簌簌落下。立柱一点点上升,当底部的榫头完全脱离石栏卯眼时,陈远猛地向上一提——
整根立柱被拔了出来。
“好!”王大爷在一旁喝彩。
陈远把立柱放到一边。这根木头已经轻得不像话,中间部分完全被虫蛀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他用手一捏,木头就碎成了渣。
“这要是不换,哪天孩子靠上去,非摔井里不可。”秀兰后怕地说。
“所以得修啊。”春梅说,“陈远兄弟,下一根我来试试?”
陈远看向沈怀古。老人点点头:“让她试试,你在旁边看着。”
春梅是个爽利性子,说干就干。她学着陈远的样子,在沈怀古的指导下插木楔、摇立柱、慢慢拔……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第二根立柱被成功拆除时,她高兴得脸都红了。
“我也会修东西了!”春梅兴奋地说。
“这算啥修东西,”秀兰笑道,“就是拔木头。”
“那也比不会强!”
气氛轻松起来。在沈怀古的指挥下,大家轮流上手。王大爷力气大,负责拔那些卡得特别紧的;秀兰心细,负责插木楔定位;铁蛋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跑前跑后递工具、清理碎木屑,忙得不亦乐乎。
陈远则一边参与,一边观察沈怀古的每一个指令。
老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哪根木头要先松哪边,哪个榫头容易断,什么时候该用巧劲什么时候该用蛮力……这些经验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是几十年亲手摸过无数木头积累下来的直觉。
“系统,”陈远在心里默念,“记录当前榫卯结构拆卸流程。”
【已记录。传统八角井栏拆卸技法,包含:木楔分力原理、顺序拆卸策略、朽木处理注意事项。数据已归档至“古法建筑修复-实践案例”。】
陈远微微松了口气。
系统这个“记录”功能是他最近才摸索出来的。它不能主动传授新知识,但可以把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做的技艺细节保存下来,形成可随时调阅的资料库。这对他那个“民间技艺档案馆”的梦想来说,简直是神器。
一个小时后,八根朽木立柱全部拆除。
井口顿时空旷了许多,只剩下一圈光秃秃的石栏。阳光直射进井里,能看见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井很深,望下去是一片幽暗的墨绿色,偶尔有细微的水纹荡漾。
“现在量新木料的尺寸。”沈怀古说。
他从工具袋里掏出墨斗——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里面装着浸了墨汁的棉线。陈远帮忙拉住线头,沈怀古将墨线对准石栏上的卯眼,轻轻一弹——
“啪!”
一条笔直的黑线印在准备好的新木料上。
这木料是昨天陈远和沈怀古一起去木材厂挑的。用的是东北红松,木质紧密,耐潮湿,价格虽然比普通松木贵些,但沈怀古说“修井是百年大计,不能用次料”。
陈远数了数,一共八根方木,每根长约一米二,截面是十厘米乘十厘米的正方形。木料已经经过初步刨光,表面平滑,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接下来是开榫。”沈怀古说,“小陈,你看好了。”
老人拿起一根木料,平放在两条长凳搭成的简易工作台上。他先用手在木料两端比划了几下,确定榫头的位置和尺寸,然后用角尺画出精确的线条。
“下榫头要留三分余量,”沈怀古一边画一边讲解,“因为木头装进去后会吸潮膨胀,如果做得太满,到时候就卡死了。上榫头可以稍微紧一点,但也要留一丝缝隙。”
陈远点头,眼睛紧紧盯着老人的手。
沈怀古画完线,换了把窄凿。他将凿子刃口对准画线,锤子轻轻一敲——
“笃。”
一块薄薄的木片被剔了下来。
老人下凿极稳,每一锤的力道都恰到好处。凿子沿着画线慢慢推进,木屑像卷曲的刨花一样翻卷出来,落在工作台下。很快,一个长方形的榫头雏形就出现了。
“粗坯出来了,现在修形。”沈怀古换了把更小的凿子,开始修整榫头的边角。
他做得很慢,每修几下就要用角尺量一量,确保每个面都平直,每个角都是标准的九十度。陈远注意到,老人的手虽然布满老茧和皱纹,但握凿子时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沈师傅这手艺……”王大爷在一旁感叹,“我年轻时候也跟木匠学过几天,但像这么精细的活儿,真做不来。”
“都是练出来的。”沈怀古头也不抬,“我十六岁学徒,光练开榫就练了三年。师傅说,榫头是木工的灵魂,榫头做不好,整个活儿就废了。”
说话间,第一个榫头完成了。
沈怀古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每个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来,试试能不能插进石栏的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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