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大厅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结晶体悬浮在大厅正中央，离地面大约两米，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能够映照出周围的一切——包括站在它面前的三个人的倒影。
但林默注意到，那倒影并不完全“正确”。他自己的倒影中，手背上的“源质”印记清晰可见，比现实中更加明亮。艾莉卡的倒影中，她的机械臂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覆盖着如同真实皮肤般的质感。而苏的倒影中，她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整而年轻的脸。
“它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林默想起苏刚才说的话，“或者说，它能映照出‘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世界。”
“挺残忍的。”艾莉卡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块晶体，“让人看到得不到的东西。”
苏已经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峻利落的战士。她绕着结晶体走了一圈，检查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虫群或清算者的痕迹。
“安全。”她回到林默身边，“但这大厅有四个出口，不知道分别通向哪里。”
“先看看这个。”林默走近结晶体，将手按在它光滑的表面上。
指尖触感冰凉，但那股“源质”的共鸣感却瞬间增强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这块巨大的结晶体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纯净的“源质”能量，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一块都要多得多，纯粹得多。
但奇怪的是，这些能量似乎被“锁”住了——它们存在于晶体之中，却不流动，不响应，仿佛在沉睡。
“检测到高浓度‘源质’核心……极度纯净……但与宿主共鸣频率不匹配……无法融合……需‘唤醒’机制……”
脑内的提示音给了他答案——不是所有的“源质”都能被吸收。这块核心需要被“唤醒”，而唤醒它的方法，也许就藏在这座地下建筑的某个角落。
林默收回手，正准备去探索那几个侧向通道，晶体内部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一点针尖般的深紫色光芒，骤然扩大，如同绽放的花朵，在透明的晶体内部展开成一幅复杂的、动态的光图。光图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包含了无数纤细的光丝和光点，它们相互连接，如同一个庞大的神经网络。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三人的脑海中——如同林默之前听到“铸造之主”的低语一般，但这个声音没有那种冰冷和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沧桑的、疲惫的温和。
“来了……终于来了……”
艾莉卡猛地拔枪，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是谁？谁在说话？”苏也紧张起来。
林默按住她们，目光锁定在晶体内部那幅动态光图上。“是它。这块核心……或者说，被封印在核心里的某个意识。”
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了一些：“不是‘封印’……是‘休眠’。我等待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你是谁？”林默问。
“我是……‘守夜人’的创始者之一。也是……这块核心的‘保管者’。”声音顿了顿，“你可以叫我……‘守望者’。”
苏的身体微微一震。“守望者”——她父亲的传承，她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号，而是真实存在的个体。
“‘守望者’不止一个。”那声音似乎能感知到他们的想法，“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由‘源质’共鸣者组成的、致力于对抗‘归零’的联盟。但漫长的时间、无尽的战争、以及‘观测者’的侵蚀，让我们一个个倒下。”
“如今，只剩下我了。而我，也只能以这种‘半存在’的形态，附着在这块核心上，等待后人的到来。”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林默直接问。
“唤醒我。”那声音说，“唤醒这块核心。唯有‘源质’核心完全激活，‘摇篮’的全部遗产——包括‘逆熵引擎’的完整蓝图、‘守夜人’积累的所有知识、以及对抗‘观测者’的最后武器——才能交付给你们。”
“如何唤醒？”苏追问。
“需要三样东西。‘守夜人协议’的所有碎片——你们已经带来了其中一块。‘源质’精粹——你们身上也带着。以及……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声音停顿了，仿佛在犹豫。
“一个自愿的、拥有完整‘源质’共鸣的个体，将自身作为‘桥梁’，连接核心与协议碎片、精粹三者，完成‘融合仪式’。”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仪式的成功率有多高？”他问。
沉默。
“有多高？”他又问了一遍。
“以你目前的‘源质’根基和身体状态……”那声音终于继续，带着一丝不忍，“三成。”
“失败了会怎样？”
“你会与核心一同湮灭。你的‘源质’根基会彻底消散，无法恢复。”
大厅里一片死寂。
艾莉卡的脸白得吓人。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默看着那块透明的、美丽的、却暗藏杀机的结晶体，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淡淡的紫色印记。
三成。
这是他此生面对过的最低概率。
但他也清楚，如果他不做，还有谁能做？
苏？她没有“源质”共鸣。艾莉卡？她是一个纯粹的机械师。哈丁？他只是一个临时负责人。
而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被“唤醒”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默说，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一个侧室。
那声音没有催促，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需要多久，都可以。我已经等了太久，不差这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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