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在峡谷外的荒野上狂奔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所有的追兵都被彻底甩在身后,导航球上再也扫描不到任何追踪信号,艾莉卡才在一处隐蔽的干涸河床旁停下了车。
发动机熄火后,周遭顿时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沙吹拂车顶的沙沙声,以及林默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林默被苏和艾莉卡合力从车顶上抬下来,平放在后车厢的简易床铺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呼吸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疼痛——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震荡伤。
更严重的是能量层面的“反噬”。他在最后一刻将大量“源质”能量凝聚成球并推出,那种强度的输出远远超出了他当前身体的承受极限。能量的“回路”多处受损,如同过度拉伸的橡皮筋,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别动。”艾莉卡按住他的肩膀,用医疗扫描仪快速检查了一遍,“肋骨骨折,左臂有轻微骨裂,内脏震伤……不算致命。但你体内的能量乱得像一锅粥,这我没办法。”
苏从车厢的物资箱里翻出几支强效止痛剂和抗炎药,递给艾莉卡:“先稳住伤势,能量层面的问题只能靠他自己恢复。”
艾莉卡给林默注射了药物,又用绷带固定了他的肋骨和左臂。药物起效很快,林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审判长……”他开口,声音沙哑,“他能驾驭‘虚烬’。”
“我看到了。”苏的神色凝重,“那种黑色的能量,和我们在废土上见过的‘虚烬’潮汐非常相似,但更加凝练,更加……受控。”
“他不是简单的‘虚烬’使用者。”林默艰难地回忆着战斗中的细节,“他的‘虚烬’和我的‘源质’之间有某种……对抗性。像是天生的宿敌。他说的‘硬币的两面’,也许是真的。”
艾莉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不管他。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动。”
“二十四小时太久了。”林默摇头,“清算者不会给我们那么久的时间。审判长虽然撤退了,但他肯定会重新组织兵力。而且,我们带着‘摇篮’的资料,他是不会放手的。”
“那也得先让你能站起来。”艾莉卡语气强硬,“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
苏没有说话,走到车外,在河床的高处布设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然后回到车内,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林默躺在床铺上,看着车顶锈蚀的金属板,感受着体内那股混乱而衰弱的能量流。止痛剂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但那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却挥之不去。他试着调动一丝“源质”能量来修复受损的“回路”,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断掉的手指去握东西,使不上力。
他闭上眼睛,放空思维,不再强行催动能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它的流动。如同观察一条浑浊的河流,不试图去改变它的方向,只是看着它如何自行沉淀、澄清。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但确实在发生。那些混乱的能量流,在他不再干预之后,开始一点点地“回落”,回归到各自原本的位置。受损的“回路”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继续崩坏。
“二十四小时。”他在心中默念,“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双月升起,在云层缝隙中投下淡薄的光芒。荒野上,只有风声和一些不知名小兽的叫声。
苏从角落站起来,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夜色。
“我父亲……他是怎么死的?”她忽然问。
林默和艾莉卡都愣了一下。
“档案室那张纸条上,他说‘守不住这里了’,然后他就去了辐射区,启动屏蔽装置,牺牲了。”林默回忆着宋易说过的话,“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摇篮’的暂时安全,也换来了我们后来的机会。”
苏沉默了很久。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声音很低,“小时候,他总是在外面忙,很少回家。我问他去了哪里,他说‘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爸爸要替爷爷守好地上的东西’。我不懂。后来他再也没回来,我才开始找他。找了很多年。废土上到处问,到处打听,直到雷克斯收留了我,告诉我‘守夜人’的事。”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泪,但眼中有光。
“我不怨他。”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怪他。”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从缝隙中渗入,带着泥土和干燥植物的气息。
林默看着苏,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唯一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苏在找父亲,艾莉卡在找生存的意义,而他在找自己。他们都在废土上走着各自的路,却在这条路上相遇了。
“等天亮了,”林默说,“我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从‘摇篮’带出来的资料。里面也许有关于‘审判长’的线索。”
苏点点头,重新坐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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