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崩碎。
意识如潮水般涌回。
刘洛河睁开眼睛。
缠在他身上的触手，正在缓缓消失。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褪去光芒。
那具尸体，渐渐没有了动静。
胸口的碎片，黯淡无光。
刘洛河接住那具缓缓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全是伤，四肢扭曲骨折。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空。
刘洛河伸出手，帮他合上了眼睛。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个曾经叫乌鸦的人。
“再见。”
他轻声说。
“我的……朋友。”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火光在远处燃烧，照亮了这片废墟。
刘洛河站在那里，黑翼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黑光，融入夜空。
他想起了乌鸦说过的话。
他把所有拥有暗元素的人，都当成家人，当成朋友。
因为他知道，拥有这个东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很累。
他自己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他想保护好他们。
所以他想帮他们复仇。
所以他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他会……
刘洛河转过身，不再看那具尸体。
身后，黄金羽毛的光芒渐渐收敛，笼罩着整个战场。那些被净化的堕鸦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不是膜拜，而是崩溃。
他们失去了“救世主”。
他们失去了“家人”。
刘洛河没有回头。
他迈步，走向花校长的方向。
走过那些跪倒的人，走过那些沉默的暗影士兵，走过那些正在被黑白格成员抬走的伤员。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黑翼消失了。透支的力量正在抽空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接下来一个月，他将变成一个普通人。
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但他不后悔。
花校长站在那里，看着他走来。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疼。
刘洛河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着这位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看着那根还在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羽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花校长……我们回家吧。”
花校长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
他伸出手，揽住刘洛河的肩膀，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
夜空中，第一缕晨光，正在天边浮现。
……
黎明。
烬河区的废墟上，硝烟还在袅袅升起。封锁线外，救护车和警车排成长龙，闪烁着红蓝的灯光。
伤员被一个一个抬出来，送上车，送往医院。
那些还能走的人，默默地站在一起，看着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
籽程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的时候，他还醒着。他挣扎着抬起头，四处寻找。
“洛河……洛河呢？”
旁边的人按住他：“你别动，你伤得很重。”
“洛河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在这儿。”
籽程转头，看到花校长扶着刘洛河，缓缓走来。
刘洛河看起来糟透了。身上全是血，衣服破烂，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还走着，眼睛还睁着，看着籽程。
籽程松了口气，躺回担架上。
“吓死我了……”
刘洛河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旁边，时雨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刘洛河身上。
“洛河！！！”
刘洛河被她撞得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低头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放在她头上。
“没事了。”
时雨抱着他，哭得更大声了。
远处，陈炎被两个人架着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妈的……终于结束了……”
沈歌站在他旁边，身上缠满了绷带，紫色的眼眸看着刘洛河那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白雪和舒澄互相搀扶着，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苍龙和穹龙站在一起，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员，沉默不语。
死牛和万猪坐在一块石头上，万猪还在哈哈笑，死牛依旧沉默。
末羊一个人站在远处，紫色的长刀已经收起来了。她看着刘洛河那边，看着时雨抱着他哭，看着籽程躺在担架上还在笑，看着那些人围在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独自离开。
苗刀被「刀」扶着，也在看着那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
「刀」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丫头。还有的忙呢。”
苗刀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黑白格的人还在忙碌，铁面男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看了刘洛河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废墟中。
太阳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洒在那些伤员身上，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
刘洛河抬起头，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阳光刺眼，但他没有闭眼。
他想起了乌鸦说的话。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就是玩家。”
“而我们，只是NPC。”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
但至少——
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他还有想保护的人。
他还有家人。
他看着籽程，看着时雨，看着花校长，看着远处那些熟悉的身影。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
刘洛河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在黑暗中沉沦。
而是在光明中，短暂地歇息。
耳边，时雨还在哭，籽程还在说着什么，陈炎的大嗓门远远传来，沈歌清冷的声音在呵斥他。
真吵。
但也真好。
刘洛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
但又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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