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正是许文强!!!
许文强将望远镜的焦距微微调了一下,让视野中威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变得更加清晰。他看着威廉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傲慢地扫视了一圈街道,嘴角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了领事馆大楼。直到威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领事馆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之后,许文强才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靠在窗框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用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下午一时十五分,目标返回领事馆。途中发现被稽查队跟踪,绕行法租界及公共租界约四十分钟后摆脱追踪。目标认为已安全,情绪傲慢自得。领事馆外围监视哨已全部布控完毕,位置图见附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铅笔夹在笔记本里,把本子重新揣回口袋,然后从窗台上拿起一个已经凉透了的烧饼,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已经在窗前守了快三个小时,从苏公馆门口一直盯到领事馆,中间只吃了这一个烧饼。这样的蹲守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当年在东北跟日本人周旋的时候,他曾经在雪窝子里趴过整整两天两夜,饿了就啃一口冻得硬邦邦的高粱面饼子,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相比之下,站在六楼的窗户后面,喝着茶吃着烧饼盯人,已经算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许文强又撕了一块烧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雾气稀薄,几艘挂着各国国旗的货轮在锚地上静静地停泊着,其中有两艘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看样子是刚进港不久,正在准备靠泊!!!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那两艘船的轮廓——船体不大不小,吃水线压得很深,一看就是满载的货船,船首的旗杆上挂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红白黑三色的条纹!!!
“德国的船。”许文强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又撕了一块烧饼,目光重新落回领事馆大门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威廉为什么会这么得意——这家伙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不仅把六个师的装备卖出了天价,还顺手把四艘邮轮也一并脱手了,现在一亿三千万法币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身后领事馆的地下金库里,换做是谁都会得意!!!
但威廉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已经甩掉的“跟踪者”,其实根本不止一波。螳螂捕蝉的时候自以为已经看穿了全局,却不知道在它身后还有一只黄雀正在冷冷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而那只黄雀,此刻正在不紧不慢地嚼着烧饼,把它每一步行踪都记录在案!!!
这就是上海滩。在这座城市里,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每一个路过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你以为自己站在棋盘的顶端俯瞰众生,殊不知你只是更大棋盘上一枚还在沾沾自喜的棋子!!!
与此同时,德意志领事馆内部,威廉·希卡利正大步穿过装饰华丽的大厅,朝着楼梯口走去。领事馆的大厅是典型的普鲁士新古典主义风格,高挑的穹顶上绘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徽章,四面墙壁上挂着历任驻华公使的巨幅油画像,空气中弥漫着打蜡地板和皮革沙发的混合气味。威廉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着。
他刚从楼梯口拐上二楼,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就看到走廊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金发年轻人急匆匆地朝他跑来。那个年轻人是领事馆的通讯秘书,叫弗里茨,刚从柏林大学毕业就被派到上海来实习,平日里负责接听电话和收发外交电报。此刻他跑得领带都歪到了肩膀后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张电话留言便签,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弗里茨跑到威廉面前,先是匆忙地立正行了个礼,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威廉先生,有您的电话。是西方的来电。”
“西方的来电”——这是领事馆内部的暗语,指的是从德国本土打来的越洋长途。在这个年代,打一通从柏林到上海的越洋电话需要经过海底电缆和多个国际交换台的层层转接,费用极其昂贵,通常只有最高级别的外交和商务事务才会使用越洋电话。因此,每次“西方的来电”响起时,整个领事馆的电话房都会如临大敌,通讯秘书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接通,绝不能让对方等太久。
威廉听到这句话,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灯泡。他当然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通电话。
自从和苏天赐达成了那笔惊天动地的军火大单之后,威廉手里突然多出了大量的现金流。一千二百万大洋的装备款还没到手的时候,苏天赐就已经提前支付了一部分定金,而这些定金中的相当一部分,威廉并没有直接汇回德国,而是用来做了一件事——他在全世界范围内疯狂地撒网,联系所有他能联系到的商船和供应商,为苏天赐采购粮食、布匹、药品、机械设备等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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