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着碗里还剩的半碗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前的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楚卿鸢刚放下粥碗，便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怕多耽误一刻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李婉儿快步走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她进门后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将那个东西往袖袋里一塞，像是怕被楚卿鸢看见似的，动作带着几分心虚和匆忙。
楚卿鸢的目光自然落在李婉儿的袖子，却没有追问，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而温和。
“什么好东西，这么藏着掖着？给我看看？”
李婉儿连忙摇头，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袖口。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我自己收着就好。”
李婉儿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楚卿鸢见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放下粥碗。
“行了，快把早膳吃了，你不是还急着去寻味斋吗？去晚了，人家怕是要忙了。”
李婉儿立刻“嗯”了一声，抓起方才放下的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像是一心惦记着出门的事，连粥碗都差点端不稳。
楚卿鸢也不催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等到李婉儿放下碗筷，才起身理了理衣裙。
“走吧，早去早回宫。”
马车在寻味斋后门停下时，李婉儿几乎是第一个跳下车的。
她回头对楚卿鸢说了一句“卿鸢姐姐，你自己逛逛，我先去楼上看看”，便提着裙摆快步穿过走廊，径直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也不拦着，只对身后的谷雨说了句“帮我把马车上的食盒拿下来”，便自己走进寻味斋一楼的大堂。
周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一见楚卿鸢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楚小姐来了！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楚卿鸢笑着摆了摆手：“今日送婉儿回宫，顺路来买些零嘴儿。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
周掌柜却不肯怠慢，亲自将楚卿鸢引到柜台前，又问她是想要些什么。楚卿鸢想了想，便道。
“双皮奶帮我打包几份，再拿些新做的点心，各样都要一些，分成两份装。”
周掌柜连忙应下，转头吩咐伙计去准备，又亲自替楚卿鸢斟了杯茶，端到一旁的桌上请她坐下。
楚卿鸢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喝，问了几句寻味斋近来的生意情况。
周掌柜一一答了，语气诚恳，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账本已经备好了，明日小的便亲自送到侯府去，请小姐过目。”
楚卿鸢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送到时小心些，莫让人瞧见。”
周掌柜心领神会，垂首应下，没有再多言。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楚卿鸢端着茶盏，目光偶尔往楼梯方向瞥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楚卿鸢手里那盏茶已经续了第二回，李婉儿却还没有下来。
楚卿鸢也不急，只是安静地坐着，翻了几页放在柜台上的一本旧话本。
又过了片刻，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李婉儿下来了。
李婉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脚步却比方才沉了几分，不像上去时那样轻快急切。
她的步伐拖沓，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住了似的，连裙摆都没有了方才的活力，垂垂地贴在地面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方才藏进袖中的东西还攥在掌心里，却没有了方才那股小心翼翼藏好的欣喜劲儿，只是像握着什么用不上的东西，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李婉儿回来得比楚卿鸢预想的要快。
她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像是每一步都灌了铅。
方才进去时那股按捺不住的精神劲儿，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副垂头丧气的身影。
楚卿鸢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大致便有了数。她没有立刻问，只是等李婉儿走到自己面前，才轻轻开口。
“怎么了？没找到人？”
李婉儿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李婉儿才小声道：“他在会客，说是有要紧事......我便没有进去......”
李婉儿说着，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低。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霜降说他今日忙得很，让我改日再来。”
李婉儿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像是一杯温热的茶在秋风中慢慢变凉。
楚卿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胳膊。
“走吧，先回去。来日方长。”
楚卿鸢说着，朝周掌柜点了点头，便拉着李婉儿的手，转身走出了寻味斋。
谷雨已经将打包好的点心拎在手里了，见她们起身，便跟在了身后。
上了马车，楚卿鸢靠着车壁，看着对面缩在角落里的李婉儿，等她开口。
可李婉儿只是靠窗坐着，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影上，一言不发。
马车穿过街巷，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李婉儿一直没有说话。
她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秋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也没有伸手去拨。
窗外的景色从热闹的街市渐渐变成安静的宫墙，一路上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轻轻覆在车厢的空气里。
过了一会儿，楚卿鸢才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
李婉儿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边角，像是要把那点布料揉碎。
楚卿鸢没有再追问，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缓缓后退的宫墙，心中大致已经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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