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将李婉儿送到长乐宫门口，脚步便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进殿后规规矩矩地向娴妃行了礼，又简单问了安，娴妃才刚笑着招呼她坐下喝茶，楚卿鸢便已经起身告辞了，语气匆忙却还维持着礼数。
“娘娘，臣女还有些事要处理，便不叨扰了。改日再入宫来看娘娘。”
娴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楚卿鸢转身的背影，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
以往楚卿鸢送李婉儿回宫，总要坐下来喝一盏茶，说说这几日在外面玩了些什么、吃了什么，才会起身告辞。
今日倒像是有什么在身后撵着她似的，连坐都没坐稳便走了。
甚至，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卿鸢从长乐宫出来时，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穿过宫道，裙摆拂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她。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宫墙上，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一层冷冽的金光，可楚卿鸢无暇去看，只是微微低着头，走得又快又稳，直到拐过那道宫门，确定长乐宫的身影已经被宫墙彻底挡住了，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楚卿鸢在原地站了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殿内，她甚至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匆匆起身告辞，生怕多坐一刻，李婉儿就会在娴妃面前提起裴远的事。
她那副心虚的模样，也不知娴妃看出来了没有。
可即便看出来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卿鸢当时只觉得，哪怕多留一息，都有可能发生什么让她无法收场的事——李婉儿那个丫头，是真的会说的。
她不怀疑李婉儿的勇气。
楚卿鸢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方才离开时李婉儿低着头剥葡萄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丫头......
好像真是对裴远情根深种了，要不然怎么会那样伤心......
楚卿鸢收回思绪，沿着宫道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风从宫墙的缝隙间穿过，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冷气息，将她的衣摆轻轻拂动。
楚卿鸢拢了拢披风，加快了脚步......
而此刻的长乐宫正殿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楚卿鸢离开后，殿门重新合拢，正午的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娴妃坐在榻上，端着那盏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她的目光落在李婉儿身上，那丫头正坐在旁边的绣墩上，低头剥着一颗葡萄，剥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丝皮都挑干净，那模样安静得有些过分，安静到像是刻意在遮掩什么......
娴妃放下茶盏，手指在微凉的杯沿上轻轻摩挲，开口时语气带着试探。
“婉儿，你怎么不送送卿鸢？往日她走时，你都要送到宫门口的。”
李婉儿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声音低低的。
“她走得急，我也不好拦。”
李婉儿将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起第二颗。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模样，心里那团疑云越发浓了。
她太了解这个侄女了——高兴时恨不得抱着她的胳膊把整日见闻从头到尾说一遍，不高兴时便缩进壳里，任谁敲都不肯探头。
此刻李婉儿分明就是后者。
可她方才明明还好好的，甚至进殿时脚步还带着几分轻快，楚卿鸢一走，她便像被抽去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缩了一截。
娴妃想了想，又将语气放软了几分，像是怕惊碎什么。
“婉儿，你老实跟姑母说，你们俩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
李婉儿摇摇头，把剥好的葡萄籽放在手心里，搁到碟子边，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没有。我们好着呢。”
李婉儿说着，又拿了一颗葡萄，低头继续剥皮，像是要把整盘葡萄都剥完才肯停下。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好着呢”的模样，心里却更加笃定——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她虽不在场，可李婉儿这份反常实在太过明显，连她说话时微微加快的语速，和剥葡萄时几乎称得上专注的神情，都在告诉她：这孩子心里有事，却不肯开口。
娴妃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今日话这么少？方才卿鸢走的时候，你也没像往常那样黏着她。”
李婉儿的手指顿了一下，葡萄皮在指尖裂开一条口子，汁水微微渗出。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那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她急着走，我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再说了，我不是陪着姑母呢嘛。”
娴妃看着那几颗被剥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碟边的葡萄，心里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借着喝茶的间隙，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映雪。
映雪原本是长乐宫的大宫女，李婉儿来京城后便贴身伺候她，出去这几日也一直跟在李婉儿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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