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哨前站”后,永冻荒原的严酷才真正开始展露它那张不带丝毫怜悯的面孔。
最初的庆幸与短暂恢复带来的些许活力,很快就在无边无际的苍白、无孔不入的严寒、以及单调到令人发疯的行进中,被消磨殆尽。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被厚重冰雪覆盖的丘陵与冰原,头顶是永远灰暗低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下来的天穹。寒风如同永不停歇的幽灵,在雪地上掀起阵阵白色的“烟尘”,模糊视线,灌入衣领袖口,带走体内仅存的热量。
冰骸长老陷入深度冰眠后,队伍的领路任务完全落在了陈七童身上。他背负着装有冰璇的“冰棺”,走在最前方,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脚步稳定得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且背负重物的人。他的方向感似乎并未受到复杂地形和恶劣天气的太大影响,总能在一片白茫茫中,找到那条相对“正确”的道路。
但众人跟在他身后,却走得异常艰难。失去了冰骸长老的经验指引,他们对这片土地的陌生感被无限放大。每一次绕过看似平缓的雪坡,都可能遭遇潜伏的冰隙或松动的雪壳;每一处看起来可以避风的岩石凹陷,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冰寒陷阱或饥饿的掠食者。
陈七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出手。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的前行,只有真正遇到规模较大、队伍难以应付的危险时,才会如同冰冷的机器般,以最简洁、最诡异、也最致命的方式“清理”掉障碍。或是让几头试图偷袭的“冰爪雪猿”在扑击的半途突然僵直、冻结、碎裂;或是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雪面,将一大片伪装成雪地的“拟态冰虫”瞬间湮灭成粉末。
他的出手越来越精准,也越来越“冷漠”。没有多余的波动,没有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些碍事的垃圾。这种态度,让跟随在他身后的众人,心中的敬畏与恐惧与日俱增,一种无形的隔阂,如同这荒原上的冰层,悄然在他们与这位盟主之间凝结。
巴图依旧忠实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带着几名还能战斗的冰寂卫在队伍侧翼游走,处理着那些陈七童“看不上”的小麻烦。他的战刀早已卷刃,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眼神中的血丝和疲惫几乎凝成实质,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顾青囊的状态越来越差。极度的严寒和持续的精神压力,让这位老医者本就衰老的身体雪上加霜。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剧烈咳嗽,呼出的气息带着不祥的粉红色冰晶。但他依然死死抱着他的药箱,如同抱着最后的信仰,只要有伤员需要处理,他就会挣扎着过去,哪怕自己冻得双手发紫,动作颤抖。
队伍的人数,在离开冰哨前站的第一个白天(虽然天色始终灰暗)里,悄然减少了两名。
一人是在横跨一道被积雪掩盖的冰裂缝时,脚下看似坚实的雪桥突然坍塌,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瞬间消失。另一人则是在夜间短暂休息时,被几只从阴影中窜出的、只有巴掌大小、却口器锋利无比、专吸活物热血的“鬼面冰虱”偷袭,虽然被同伴及时发现拍死,但被咬伤处迅速溃烂发黑,不到半个时辰就浑身僵硬、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在极度的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仪式安葬。尸体被匆匆用积雪掩盖,队伍继续沉默前行。死亡,在这条路上变得如此稀松平常,平常到几乎麻木。
陈七童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前进的步伐,似乎更加稳定了一分。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应冰璇的状态、维持自身“心炉”运转,以及……消化和印证从冰哨前站得到的信息碎片上。
“鹰坠崖”……根据冰骸长老之前模糊的指向和他自己的感知推算,应该就在东北方向约两百里的地方。那是一片相对高耸的冰川断崖区域,据说因常有巨大的冰原鹰隼在那里筑巢、也偶尔有失足坠落而得名。
而所谓的“古冰甬道”,如果真的存在,很可能就隐藏在那片断崖下方的某处冰川裂隙或冰层深处。那是远古时期冰川运动或特殊地质活动形成的、被坚冰封存的天然或半天然通道,可能连接着地下冰脉网络,也可能通往未知的深处。
“霜泣峡谷”和“回音冰殿”则更加缥缈,需要先找到“古冰甬道”才可能有线索。
时间,在枯燥、寒冷、恐惧和偶尔爆发的致命危机中,一点点流逝。大约又行进了两天(根据体力和光线的微弱变化大致判断),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快要到达极限,连巴图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涣散时,前方的地形,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平坦无垠的雪原逐渐被起伏更加剧烈、坡度更加陡峭的冰川丘陵所取代。空气中,除了刺骨的严寒,开始夹杂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凝、也更加……锋锐的“冰”之意韵。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连绵的、灰白色与幽蓝色交织的、如同犬牙般参差不齐的巨大阴影——那是冰川断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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