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位女骑手,在1943年保护了一批犹太裔马戏团团员,被盖世太保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帐篷里突然安静了。
风从破洞吹进来,扬起灰尘,在光柱里旋转。远处的城市噪音变得模糊,只剩下塞下曲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你怎么知道这些?”司马骏问。
“因为我祖母的日记里写过。”塞下曲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她叫燕轻眉,艺名‘飞燕’。1942年,她二十三岁,是这个马戏团的头牌骑手。”
她念出日记里的一段:
“‘今天又把面包分给了小约瑟夫。他瘦得只剩骨头,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说,燕姐姐,等我长大了,我要骑最快的马,带你去看阿尔卑斯山。我说好,我们拉钩。’”
“小约瑟夫是谁?”公羊黻问。
“一个犹太裔杂技演员的儿子,七岁。”塞下曲合上日记,“1943年春天,盖世太保来搜捕犹太裔团员。燕轻眉把包括小约瑟夫在内的六个孩子藏在运饲料的马车里,自己骑马引开追兵。她成功了,孩子们活了下来。但她被抓住了。”
“后来呢?”
“不知道。”塞下曲摇头,“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我祖母失踪后,马戏团的人把这个鞍具藏了起来,一直留到今天。”
她伸手要去拿鞍具。
司马骏再次拦住她。
“就算这是文物,你也不能说拿走就拿走。”他说,“我是马戏团最后的驯兽师,这里的东西,我有权处理。”
塞下曲眯起眼睛:“你想怎样?”
“我要知道完整的故事。”司马骏盯着她,“如果你祖母真的是飞燕,你应该有更多资料。给我看,如果属实,鞍具你可以拿走。但在这之前——”
他侧身挡在鞍具前。
“它留在这里。”
塞下曲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动了动。
气氛骤然紧张。
公羊黻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录音笔还亮着红灯。他小声说:“骏哥,要不……”
“要不什么?”司马骏没回头,“这是原则问题。”
塞下曲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你果然会这样”的笑。
“我调查过你,司马骏。”她说,“三十二岁,十二岁入行,师从驯兽大师‘铁手李’。擅长马术和大型猫科动物训练,2019年亚洲马戏节金奖得主。马戏团解散后,转行做宠物行为矫正,主要客户是残疾人家庭的辅助犬。”
她顿了顿:
“你最近在申请残疾人马术培训项目的资金,但被驳回了三次。理由是‘缺乏创新性’。”
司马骏的拳头握紧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塞下曲。”女人又露出那种不容置疑的表情,“我的工作就是知道一切。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让我带走鞍具,我帮你搞定那个项目。”塞下曲说,“市残联的主任是我叔叔的老同学,我可以说上话。而且——”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资料。”她把文件递给司马骏,“关于如何将传统马术鞍具改造为无障碍马术装备的初步方案。你的项目缺乏创新性?这就是创新。”
司马骏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手绘的设计图:传统鞍具的改造方案,加装固定带、减压垫、感应器接口。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笔迹工整,思路清晰。
第二页是预算表。
第三页是潜在合作机构名单。
“你……早就准备好了?”司马骏抬头看她。
“我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塞下曲说,“昨晚查到你要来,我就开始准备。这个方案,只有你能实现。因为你懂马,懂鞍具,也懂残疾人需要什么——你父亲是中风后半身不遂,对吧?你照顾了他五年。”
司马骏感觉喉咙发紧。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交易成立吗?”塞下曲问,“鞍具归我,项目归你。你实现了梦想,我完成了工作。双赢。”
听起来很合理。
太合理了,反而让人不安。
司马骏看着手里的方案,又看看那个鞍具。皮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飞燕”的烙印记像是活的一样。
他突然想起师傅铁手李说过的话:
“骏子,记住,马戏团的东西,每一件都有魂。鞭子的魂是驯兽师的汗水,鞍具的魂是骑手的体温。你不能随便把它们交出去,因为它们会哭。”
鞍具会哭吗?
他不知道。
但他听见了声音。
又是那个哒哒声,从帐篷深处传来。这次更清晰了,像是在催促他。
“我要先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司马骏把方案还给她,“带我去见你祖母的日记里提到的人。如果真有幸存者,如果他们亲口证实燕轻眉的事,鞍具你拿走。如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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