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默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住院的第三天,他每天都会称一遍体重。
可结果却让他害怕。
他每天只靠输液和几口白粥吊着命,连米饭都不敢碰,可体重一个劲地往上跳。
每天都诡异,雷打不动的重上十斤。
唐子墨明显感觉到肚子,手臂,大腿,身体每一处都在变。
还一天比一天大。
护士每次量血压都要换大号袖带,量完之后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都站在他的病床前,拿着病历夹翻来翻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内分泌科的主任来会诊。
营养科的专家来调整输液方案。
连中医针灸都试过了。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都查不出体重增加的病因,没有任何医学经验,可以解释这种增重速度的病理原因。
主治医生站在病床前,把病历夹合上,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这种情况我从来没遇到过。”
“不吃东西光打葡萄糖都能每天增重十斤,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代谢规律,如果不把这个增速控制下来……”
主治医生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沉默更让人心寒。
唐子默躺在床上,目光呆愣。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控制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不。
他不要死。
当初陈田田从九十斤胖,到两百多斤,他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有的结果。
而他从一百三胖到快三百斤用了不到两个月。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唐子墨的呼吸瞬间变的急促和沉重,恐惧笼罩在心头。
他晚上不敢睡觉,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唐子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替他倒数。
他开始做噩梦。
陈田田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里,然后先到医生办公室和主治医生沟通当天的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
主治医生对陈田田印象深刻,每次都耐心地跟她解释和沟通。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陈田田回到病房,坐在唐子默床边,替他整理一下被角。
“今天医生跟我说了,指标还算稳定,你别太担心。”
陈田田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说,苹果皮在她手里连成一长条没有断,“心功能比入院的时候好了一些,只要坚持治疗,会慢慢好转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放平心态,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
唐子默看着她递过来的苹果块,伸手接了,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食不知味。
目光落在陈田田的脸上,目光闪了闪。
陈田田瘦下来了。
脸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依旧淡漠。
唐子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些年的辛苦投喂全白费了。
陈田田起身去倒垃圾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站了片刻,看着手里那个装苹果皮的塑料袋,嘴角慢慢勾起。
眼底没有温柔,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冷冽、审视猎物般的满意。
每当看到唐子默那张被肥肉撑得变形的脸上,写满恐惧的样子,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睡不着觉。
他做噩梦。
这才是刚开始。
原主临死前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和陈巧巧并肩站在床前时的那种绝望,唐子墨还没尝到。
陈田田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隔壁病床换了一个新病人,是个做了阑尾炎手术的中年男人,姓刘,媳妇儿在旁边陪着。
刘叔的媳妇儿是个热心肠,这几天把陈田田的所作所为全看在了眼里。
再看看旁边那个男护工周师傅,膀大腰圆,伺候病人翻身擦澡一把好手,据说也是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媳妇特意花大价钱请来的。
刘叔半靠在床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唐老弟,你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媳妇儿对你真是没话说,现在这个社会,老公一生病媳妇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多得是。”
“你看看你媳妇儿,从你住院到现在天天守在这儿,事事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辜负了人家。”
陈田田刚好推门进来,听到了这番话,转头对刘叔笑了笑,语气谦虚而真诚道:“刘叔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是我男人,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水果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橘子分给刘叔和他媳妇儿,然后坐到唐子默床边。
“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治好你,家里的事你全都不用操心,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陈田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的语气补了一句,“房子我已经挂牌卖了,价格还不错,四十万虽然不算多,但够你住一阵子院了,所以钱的事你别管,你只管安心养病。”
唐子默听到房子卖了的时候,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那是他名下唯一的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是拿来给他治病的,难道让陈田田不要卖!
但陈田田已经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去给他倒水了。
陈田田背对着唐子墨倒水的时候,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冷了下来。
四十万的破房子,卖了就卖了,她一点都不心疼。
等唐子默一死,一千万的保险金就到账了。
四十万换一千万,这笔生意怎么算都是她赚。
至于那个住了两年的房子,她早就看不顺眼了,反正买房的钱原主也未曾出过一分。
无所谓。
不到半个月,唐子默的体重从二百八十斤一路飙升到了四百八十斤。
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程度。
胳膊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手指肿胀得无法弯曲,掌心全是汗水浸出的褶皱。
肚子像一座小山丘。
唐子墨的脸被脂肪撑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眼睛只剩下两条缝,脖子和下巴连成一片,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脸上,在脸颊两侧压出深深的沟痕。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死神拔河。
胸腔被脂肪压得无法正常扩张,呼吸机把氧气强行灌进他的肺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机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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