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那些数字和线条，似乎是“参数”：比如某个符号后面跟着“3.14”，另一个符号后面跟着“0.08”——和之前林小草记录的功德信息频谱数据，数字一模一样。
“这些符号……可能不是直接表达意思，而是‘索引’。”苏云舟猜测，“它们指向某个预设的‘概念库’。比如☉代表‘执行’，代表‘条件’，?代表‘身份’。而数字是具体参数，比如指向某个特定的人、某个特定的行为模式。”
“那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林小草问。
“可能是一段‘脚本’。”苏云舟指着纸上那些扭曲的图案，“你看这些图案的结构：有分支，有循环，有判断点。这不像是一段文字，更像是一段‘程序’——描述在什么条件下，执行什么动作，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就跳转到哪里。”
程序。
这个概念对林小草来说太陌生了。但她在格物院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苏云舟那些奇怪的名词。
“所以……云中君不是直接控制铁背熊师兄，而是给他‘安装’了一段程序？让他像机器一样，在特定条件下自动执行某些指令？”
“很可能。”苏云舟点头，“而且这段程序是‘隐蔽运行’的。平时铁背熊还是铁背熊，但一旦触发条件——比如看到某个符号，或者身处某个环境——程序就会激活，驱使他去做预设的事情。”
“触发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那些符号本身，可能是某个时间，可能是某个人说的一句话。”苏云舟皱眉，“这才是最麻烦的。我们不知道触发条件，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作’。”
解码工作继续。
他们尝试用微光一号模拟不同符号组合的可能含义，但缺少“概念库”这个关键环节，就像是拿着一本词典但不知道每个词的定义，只能靠猜。
时间一天天过去。
净土表面上的生活还在继续。集体建设项目完成了三期，故事夜讲了十七次，内部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公告贴了二十一张——最新一张是“关于铁背熊失踪案的阶段性报告：暂无突破性线索，调查继续”。
怀疑依然存在，但公开的指责少了。大家似乎都默契地接受了“事情很复杂，需要时间”这个现实。
而在地下储藏室，铁背熊的状态开始好转。
第七天，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水。”
林小草连忙递过水壶。
他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林小草，眼神里有了焦点。
“小草……我……我在哪儿？”
“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小草轻声说，“铁背熊师兄，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铁背熊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我……我去采夜露草……然后……头很痛……好像有人在说话……不对，不是说话……是直接塞进脑子里……”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
那天晚上，他走到东山脚下，正准备采集夜露草，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眼前出现了奇怪的幻象——无数符号在旋转，无数声音在低语。他想跑，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到一个废弃的矿洞里。
矿洞里，有一个人影在等他。
“你看清那人是谁了吗？”苏云舟问。
铁背熊摇头：“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他手里拿着那些石头，刻着符号的石头。他把石头递给我，说……说‘这是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
“我……我不知道。任务就在我脑子里，但我记不起来。只记得很痛苦，像是两个我在打架：一个我想回家，回格物院继续捶齿轮；另一个我想……想破坏，想把什么东西弄坏。”
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他就用石头砸自己的头，试图把那个“另一个我”砸出去。
然后就是浑浑噩噩的游荡。他不敢回净土，怕伤害同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在附近的山林里躲藏，饿了挖草根，渴了喝溪水。直到那天晚上，月光特别亮，他脑子里的符号又开始闪烁，他才回到那个矿洞，想找到答案。
“然后你就看到了我。”林小草说。
铁背熊点头，眼眶突然红了：“小草……我……我是不是做了坏事？我是不是害了大家？”
“没有。”林小草坚定地说，“爆炸发生的时候，你根本不在现场。玉片不是你弄坏的。”
“可那些符号……那些石头……”
“那是有人害你。”苏云舟说，“云中君用某种方法，在你脑子里植入了一段虚假的指令。那不是你的错。”
铁背熊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这头能捶碎岩石的熊妖，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先生……我还能回去吗？我还能……继续捶齿轮吗？”
“能。”苏云舟说，“但需要时间。我们要先把你脑子里的‘坏东西’清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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