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安陵容那晚的解释和安抚,刘启后来还是无可避免地与窦漪房之间产生了隔阂。
他不再每天盼着母亲来太子宫看他,当窦漪房真的来了,他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而疏离,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却少了母子间该有的亲昵。
窦漪房敏感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心里又急又痛,她试着多去太子宫,试着与刘启多说说话,可刘启总是礼貌地回应,然后便以“功课繁忙”为由告退。
这可愁坏了窦漪房,刘盈为了逗她开心,驯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送给她,鹦鹉成天说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未央宫里没有一个蠢人,这话是鹦鹉说的,还是刘盈想借鹦鹉之口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刘盈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在漪房面前凑来凑去,刘恒实在是烦不胜烦,私下里暗示了他好几次,让他不要成天在宫里待着,他都当听不懂。
不过最近,刘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计较这些了,因为安陵容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给刘盈赐婚。
起初,刘恒觉得刘盈肯定不会答应,没想到叫来宣室殿一问,容儿只是瞪了刘盈一眼,他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刘恒对他们之间的渊源已经不想深究了,反正这个结果正合他的意。
旨意传到椒房殿,窦漪房误以为是刘盈自己想开了,不再执着于自己,倒是也很高兴,欢欢喜喜地为“弟弟”筹备起婚事来。
女方是薄昭的侄女,刘恒大手一挥,直接封了紫菱郡主,准她从椒房殿出嫁。
很快,这位未来的国舅夫人便搬进了宫里,暂住在椒房殿的偏殿,由窦漪房亲自教导宫廷礼仪。
两家外戚结亲,无疑是一次巩固地位的好机会,薄昭自是乐意之至。
这日午后,紫菱郡主正在浴房中沐浴。
汤池中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紫菱郡主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两个身影悄悄溜了进来。
刘贤拉着刘启,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前,刘启不明所以,想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刘贤“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眼睛却透过屏风的缝隙,贪婪地望向汤池方向。
刘启心里对窦漪房还是很抵触,不想来椒房殿面对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拉我来这里看什么?”
刘贤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看新娘子,我听说紫菱郡主特别漂亮,咱们一起来看看啊。”
刘启脸色一沉,扭头就走,“我不看,我还有功课要做,我走了。”
刘贤强行把他拉了回来,按在屏风前,语带威胁,“上次打赌你输了,你说过什么都听我的,堂堂太子,岂能言而无信?一会儿,我们就看一会儿。”
刘启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不如刘贤大,被他牢牢按住,他无法,只得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脚上穿的还是母后做的那双鞋……待会儿从这里离开,要不要去正殿看看母后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屏风后传来水声。
紫菱郡主沐浴完毕,从汤池里起身,拿起一旁架子上挂着的浴巾擦干身体,随后穿上中衣,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她没见到自己的侍女,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殿内搜寻,唤道:“月芽,月芽……”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一下子与屏风后的刘贤对上了。
紫菱郡主吓得后退半步,捂住尚未系好的衣襟,脸上血色尽褪,惊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偷看本郡主洗澡?来人呐!来人呐!”
刘贤见事情败露,索性拉着刘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拦住要去叫人的紫菱郡主,恶声恶气道:“这是太子殿下,我是吴王世子,不许叫,你不许叫!”
紫菱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瞪着他们,“太子殿下就可以胡来了吗?你们这样毁我清誉,我一定不会饶了你们的!来人呐!”
刘贤指着她的鼻子,语气极为嚣张,“你住口!你再不住口的话,等人来了,我就说是你勾引我们,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大家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放完狠话,他就拉着刘启转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走,还说什么美女呢,也不过如此,我真替你舅舅感到可惜啊,就找了这么个货色。走咯!”
刘贤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恶毒至极。
刘启被他拉着,踉跄着往外走,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紫菱郡主,只见她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眼里盈满了屈辱与愤怒。
两人离开后,紫菱郡主一拳捶在屏风上,恨得牙痒痒,“这吴王世子小小年纪,嘴竟然这么贱,我真恨不能撕了他的嘴!”
侧门内,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出:“别生气了,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被薄昭拿捏,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是两人做交易时事先说好的,紫菱郡主并不打算毁约,只咬牙问道:“那个吴王世子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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