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把刚才推她时弄皱的布料抚平。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我的书房。”
白槿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在流血,擦破的掌心沾满了灰尘,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机械地迈过门槛,走过回廊,走出院子。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琳琅市的那天,她远远看见渊被人围堵嘲笑,她的心脏本能地一紧。那时候她对自己说:选羽辰,羽辰才是光明。她又想起在羽辰偏院看到他用光明法术折磨小妖的那个夜晚,他哼着歌,调子轻快。那时候她对自己说:这是错觉。后来他在断魂崖笑着下令放箭,箭雨倾泻而下的时候她对自己说——她什么都没对自己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个花妖冲进了箭雨里。那个花妖没有选光明,没有选尊崇,她选了他。
白槿扶着回廊的柱子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以为自己重生一世选了另一条路就会不一样。结果她选了羽辰,羽辰把她当成祥瑞摆设。前世她逃离渊,渊把她当成唯一的执念。她逃了两次,选了两次,两次都错了。
白槿蹲在回廊下蹲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结痂了,走路有点瘸。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族中的藏书楼。她没有点灯,摸黑走到最深处的一排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本积满灰尘的旧书。这是她前世在暗殿里翻过的一本书,渊的藏书里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书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是渊的字迹。她前世翻到这张纸的时候没有在意,随手夹了回去。现在她想再看看。她打开书,手指摸到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她抽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渊的字,她认得。前世他在暗殿里批阅妖族文书的时候,她远远看过,字迹瘦劲,起笔收笔都带着刀锋一样的锐利。纸上只有一句话,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像是随手写下的:“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在学。”
白槿把这张纸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然后她把它叠好,贴身收进衣襟里。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一整圈。
……
午后。
夏音禾坐在山洞的石榻上,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箭头和圈圈的地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膝盖上还放着一本写满了字的册子。渊坐在她对面擦刀,他的伤已经好了九成,妖力也恢复到了断魂崖之前的水准。第一批血契炼化之后,他体内的诅咒被削弱了三成,虽然远未根除,但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发作。
“羽辰这个人,最在乎的不是命,是脸。”夏音禾用笔尾点了点地图上白鹤族的位置,“他要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光明之神转世,温润如玉,完美无缺。所以正面打他不如正面扒他的皮。把他的皮扒了,他身后的那些人自己就会散。”
渊把短刀入鞘:“怎么扒?”
夏音禾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箭头,是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整理的人物关系图。“苍图、蠡青、裘昆——这三个人都跟当年的诅咒有关。苍图负责下咒,蠡青负责提供诅咒媒介,裘昆负责收集材料。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苍图一个狼族长老,哪来的远古诅咒秘法?那秘法是远古妖皇级别的禁术,全妖界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十个。苍图当年不过是个三眼苍狼,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凭空拿到。”
她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一个新写上去的名字上。那两个字她写得很用力,墨迹都透到了纸背。
“白鹤族,羽辰。”夏音禾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亮得惊人,“准确地说,是羽辰的父亲——白鹤族上一任族长,羽凌峰。”
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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