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狂奔了上百里之后,海格终于不得不放慢速度。
如果是轻装奔袭也就罢了,但为了以防万一的他直接全装奔袭,此刻他胯下的战马嘴角已经挂上了白沫,前蹄每落一步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东境荒原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呈现出一种灰白的死寂,只剩下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和脚下干裂的泥土。
就像一幅被抽干了色彩的画布。
海格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铁血要塞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之下,连那些常年不灭的营火光点都看不见了。
但他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几百里的距离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侧袋里摸出水囊灌了两口,又把剩下的倒进手心喂给了战马。
解开胸甲内衬的暗袋,他把那个木雕骑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月光下,粗糙的木质表面泛着暗淡的光泽。
断了一角的头盔,缺了尖的剑,还有那些细密的修补痕迹。
海格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知道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不知道为啥大公非常上心的白发小女孩,几乎他每次去找大公都能看到那孩子。
但在他印象里,对方只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牧师。
难道是某个教会的隐世教宗,就喜欢扮演小女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帝国东西南北这么大的地方,他该往哪儿去找?
现在的他除了临时携带的干粮,重甲和这个木偶之外什么都没有。
“妈的。”
他挠了挠脑袋,把木雕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断尖的小剑上。
但思考了许久还是没找出任何门道的海格选择了沉默。
最后他蹲下身,把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表面用随身携带的粗布擦了擦,将木雕骑士立在上面。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骑士的底座,然后用力一转。
只见木雕在石面上打了几个旋,摇晃晃,最终歪倒下来。
剑尖指向了西南。
海格盯着那个方向。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天际线和几棵枯死的树。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那个方向虔诚地嘟囔了一句:
“愿正义之神您老人家保佑啊。”
.......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几千里外的南境大公府二楼的一间客房内。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塞雷娅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坐在她腹部上的艾米莉亚被这一下震得差点弹起来,捂着耳朵瞪了她一眼。
“你干嘛!”
“不知道啊!难道是谁在念叨我?”
塞雷娅揉了鼻子,满脸莫名其妙。
......
祈祷完的海格没有犹豫,他一把抓起木雕塞回暗袋,翻身上马,朝着西南方向踢出了第一步。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对的。
他这辈子打仗靠的就是这玩意儿,从来没失手过。
海格看着西南的方向继续赶路,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停下歇脚。
驿站的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早就不知道被谁拆去烧了火,但好歹还有三面墙能挡风。
他把战马拴在残存的立柱上,自己靠着墙啃起干噎的干粮。
嚼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响。
不是马蹄声,不是野兽嚎叫。
是铃铛。
叮铃,叮铃铃。
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但这节奏欢快就好像是什么庆典游行时会使用的配乐。
伴随着铃铛声的还有孩子的歌唱,以及一种完全不属于东境荒原的气息,暖暖的,甜甜的就像是有人在烤什么点心。
海格把牛肉干往嘴里一塞,右手翻转间那柄跟他小臂一样粗的战斧已经握在掌心。
他侧身闪出驿站门口。
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的小道上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大袍子的巨大老头正驱使着一架红色绚丽的驼鹿车?。
白胡子垂到腰间,脑袋上还顶着一顶毛绒的红帽子。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裹着各色毛毯的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看着也就五六岁。
队伍最前面,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小女孩坐在老头肩膀上,正心安理得地啃着一根彩色的拐杖糖。
而在驼鹿车的后面还有两位慈祥的老妇人在忙着手里的针线活。
海格握着战斧,嘴里还叼着半截牛肉干,维持着冲锋姿势一动不动。
那老头看见他了。
两人对视。
“呵!”
老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中气十足得像能把驿站剩下的半边屋顶也震塌,“哟!年轻人!迷路了吗!要不要来颗圣诞节糖果!”
猫耳女孩从老头肩膀上探出脑袋,嘴里还嚼着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是奇怪的红色叔叔。”
在一大一小两个大嗓门外加一群叽叽喳喳的孤儿连说带比划下,海格总算理清了现状。
这老头没有恶意,这群孩子是帝都事变后逃出来的孤儿院的孤儿,而这自称“圣诞老人”的老头则是路过的好心人现在正一直带着他们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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