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第一缕天光刺破夜霾，照在铁壁要塞满是硝烟的城头。
徐达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收治伤员。
他弯下腰，想扶起一名腿部受伤的年轻士卒。
指尖触及对方手臂的瞬间——
嗡。
世界静止了。
不，不是世界。
是他的意识。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
是……另一世。
高楼，铁壳车，闪烁的屏幕，陌生的服饰，嘈杂的声音。
还有……一个房间。
他坐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块发光的板子。
板子上，是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
角色创建……
姓名：徐达。
背景：明初将领。
难度：史诗。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是濠州城外的流民营。
饥饿，寒冷，以及那个叫朱重八的年轻人的脸。
“啊——！”
徐达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双手抱头。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两种人生、两套记忆在疯狂对冲，争夺“真实”的撕裂感。
“徐将军？！”身旁亲兵惊呼。
但徐达听不见。
他跪倒在地，视野模糊。
更多记忆碎片涌现。
测试……内测……全沉浸式历史模拟游戏……《轮回》……
bug……病毒……封测玩家被困……
时间流速差异……外界救援尝试……
内部自救机制启动……寻找核心漏洞……
每一个词都陌生。
但组合起来，却解释了一切。
百年疑惑。
那无处不在的“剧本感”。
那对“变数”的极端敏感。
那试图将一切扳回“正轨”的无形之手。
“原来……是这样……”
徐达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在玩一个游戏……”
同一时刻。
要塞医疗处。
林冲躺在病榻上，重伤昏迷。
但他的意识深处，同样有洪流席卷。
他“看”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穿着奇怪的单薄衣物，躺在一个舱体内。
周围是仪器。
玻璃窗外，有人在焦急地张望。
口型在喊：“林哥！坚持住！”
然后，是进入游戏前的最后记忆。
选择角色模板：北宋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购买史诗扩展包：“风雪山神庙”。
确认载入。
载入中……
错误……
未知病毒感染……
连接中断……
再醒来，已是陈朝边境，一个叫望北的小村庄。
身边是战火，是流民，是一个眼神沉静如渊的青年，对他说：“跟我来，我们建一座城。”
“君上……”
病榻上，林冲的手指微微颤动。
眼角，滑下一滴泪。
指挥塔内。
张诚正盯着监测仪器上陈稳的生命体征。
忽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无数画面碎片砸进意识。
天文观测站……实习研究员……被选为特殊项目志愿者……
项目名称：“历史锚点维护者”辅助观测员计划……
游戏内身份：陈朝司天监监正，张诚。
任务：记录异常数据，寻找系统漏洞，协助“修复程序”载体……
载体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病榻上的陈稳。
记忆碎片中，那个项目的核心。
唯一的内部测试员。
游戏首席架构师。
自愿携带未完成的“修复工具”潜入，寻找并清除病毒的……
开发者。
“陈……陈工？”
张诚脱口而出一个陌生的称谓。
然后愣住了。
朱元璋站在城头，望着西方那片正在褪去污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
记忆的洪流将他淹没。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异识”或“既视感”。
是完整的、连贯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生。
朱越。
二十五岁。
历史系研究生。
游戏发烧友。
参加《轮回》封测抽奖，幸运中选。
创建角色：朱元璋（模板）。
选择出身：最低（挑战模式）。
载入……
然后，就是七百年的挣扎、奋战、崛起、覆灭、流亡。
“哈……”
朱元璋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百年风霜，也带着二十五岁青年的荒诞感。
“我居然……纠结了这么久……”
“纠结自己是谁……”
“是朱重八？是朱元璋？还是朱越？”
他摇摇头。
“都是我。”
“游戏里的我。”
“现实里的我。”
“都是……我。”
他转过身，看向医疗处的方向。
看向指挥塔的方向。
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同样在记忆洪流中挣扎的“同伴”。
“原来……你们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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