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海域。
深蓝位面最荒凉的坐标。
随着穿梭机一路向北，舷窗外的海水颜色愈发深沉。起初是幽蓝，接着转为暗青，最后彻底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黑。
这里没有光。
厚重的铅云低垂，几乎贴着海面，将天与海强行挤压在一起。
没有风浪，没有洋流，甚至连深海生物游弋的微弱声响都彻底绝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种安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能够吞噬听觉的暴力。
穿梭机内部，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照在姬无命脸上。他盘腿坐在副驾驶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上的断剑。
“铮——”
断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姬无命眉头紧锁，按住躁动的剑身。
“老林，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我的剑心跳得很快。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危险，是厌恶。”
“厌恶？”
林渊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操纵杆，视线没有离开前方漆黑的海域。
“对，生理性的厌恶。”
姬无命扯了扯领口，似乎觉得空气变得粘稠，“越往前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前面不像是关押犯人的监狱，倒像是……一只张开了嘴，等着把所有活物嚼碎吞下去的怪物。”
林渊瞥了一眼控制台。
主雷达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绿色地形网格此刻已经扭曲变形，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疯狂跳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所有的电子侦测设备，都在发出红色的过载警报。
“磁场乱了。”
林渊伸手关闭了刺耳的警报声，声音平静，“如果这里风景宜人，海神也不会把那群老怪物关在这儿。”
“根据之前搜魂得到的情报，前方就是‘神弃之地’。”
林渊顿了顿，补充道，“一个连规则都残缺不全的角落。”
“啧，听着就是个反派大本营。”
姬无命撇撇嘴，重新抱起断剑，侧头看向窗外。
突然。
他抱着剑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扣在剑鞘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停车！”
不需要他提醒，林渊已经拉下了制动杆。
穿梭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稳稳停住。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
视线的尽头，海天交接之处，一切光线都在那里终结。
那里矗立着一道墙。
一道连接着苍穹与深渊的黑色天堑。
它并非静止不动。
无数黑色的风暴在墙体表面疯狂旋转，紫色的雷霆如同活蛇般在风暴中穿梭游走，空间裂缝时不时无声地炸开，露出背后虚无的混沌。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黑碗，将前方的世界彻底封死。
即使相隔数十公里，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依然透过穿梭机的防护罩，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高浓度能量粒子电离空气后的味道。
“叹息之墙。”
林渊看着那道屏障，缓缓吐出四个字。
这是那个娜迦亡魂记忆深处，最恐惧的梦魇。
“海神利用位面规则设下的绝对禁制。”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没有神性加持，任何试图强行穿越的碳基生物，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被还原成基本粒子。”
“神性？”
姬无命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咱们可没那玩意儿。怎么搞？硬闯？”
“硬闯是找死。”
林渊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但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防御，总得试试深浅。”
他打开舱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灌入机舱，温度计的读数直线下降。
林渊面无表情，手腕一翻，从空间戒指中抓出一团巨大的黑影。
“咚！”
一只体型如磨盘大小的铁甲巨龟重重砸在甲板上。
这是一只B级海兽，以防御力着称，背上的甲壳坚硬如铁，甚至能硬抗同阶人类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刻，这只巨龟似乎感应到了前方那恐怖的气息，缩在壳里瑟瑟发抖，无论如何也不肯探出头来。
“去。”
林渊没有废话，右脚猛地发力。
“砰！”
巨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炮弹，划破漆黑的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那道黑色的风暴墙飞去。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点。
姬无命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反噬。
近了。
铁甲巨龟撞上了风暴墙的边缘。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火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画面极其诡异。
那只B级防御型海兽，在触碰到黑色风暴的一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角。
直接消失了。
彻底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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