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从海渊背包里摸出了黄海的那块链接器。
深棕色,长方形,和董玉舒那块浅金色三角形放在一起,像两块来自不同星球的残骸。
雨泽没有问董玉舒为什么她的链接器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是三角形的,为什么是浅金色的。
有些问题问了会得到答案,但那个答案可能会让问问题的人陷入更深的泥潭。
“既然你还没有队伍,那就先加入我们吧。”
雨泽把黄海那块链接器朝董玉舒扔了过去。
扔的弧线比之前扔给李薇时更低、更快,没有给董玉舒任何准备时间。
董玉舒接住了。她的接法和李薇不同,没有翻花,没有炫耀。
只是稳稳当当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飞来的链接器,像是在接一个朋友递过来的杯子。
董玉舒的手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从接触到握紧。
整个过程的力都被她精确地控制了,没有让链接器在她手中产生任何多余的晃动。
“嗯。”董玉舒嗯了一声。那个“嗯”的音调不高不低,长度不长不短。
刚好落在“我听到了”和“我同意了”之间的那个灰色地带。
董玉舒把自己的三角形链接器和黄海的长方形链接器并排拿在手里,然后看向雨泽。
来,把链接器都拿出来,对一下。我们赶紧开始团队任务吧。
四个人的链接器在灰白色的雾中并排亮起。
雨泽的深蓝色,陆微时的墨绿色,李薇的橘黄色,董玉舒的浅金色。
四种颜色,四种形状,四种不同的能量纹路。
但当它们被靠近到彼此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的时候,所有的差异都消失了。
能量纹路从各自独立的状态同时开始加速流动。
颜色从四种渐变成两种,从两种渐变成一种,最终汇聚成一片统一的、明亮的、暖白色的光。
雨泽把四块链接器依次对接。咔。咔。咔。
每一声“咔”都比前一声更脆,像是金属部件在反复啮合后找到了最契合的角度。
最后一声“咔”落下的同时,四块链接器的能量纹路同时熄灭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但这一次,每一块链接器的屏幕上显示的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信息,而是四个人的。
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风格的字体,而是一种更圆润的、带着手写温度的字迹。
一个声音从四块链接器同时响起。不是之前的机械女声,而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像一个刚睡醒的少女在跟你撒娇。
“雾组一百一十七,成员四人,检测完毕,成员全部到齐。”
“团队任务开启,请寻找秘境散落的积分牌,并抢夺其他队伍的积分牌,赢得胜利。加油吧,训练家们。”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看好你们哦”的亲昵。
但那种亲昵在灰白色的雾中、在两具刚被烧成灰的尸体上方、在这片每一秒都有人死去的秘境中,听起来像什么呢。
像一片糖纸被扔进了一锅沸腾的油里。甜,但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四个人的链接器同时熄灭了屏幕。不是关机,是待机。
屏幕上还留着一行极小的、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迹。“团队积分:10。排名:未进入前三十。”
大葱鸭在董玉舒手里终于放弃了挣扎。不是因为它认命了,而是因为它发现挣扎的力气不如留着等会儿找机会逃跑。
大葱鸭的黑豆眼睛在四个人身上轮流扫过,用一种超越了食物链的逻辑在判断这几个人里谁最有可能在讨论怎么吃它的时候走神。
四个人同时开始下降。
那股把他们托起来的力正在以和之前完全相同的速率消退,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去,缓慢的、均匀的、不可抗拒的。
雨泽的脚最先接触到地面,登山鞋的鞋底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层上,发出那种熟悉的、湿腻的摩擦声。
然后是李薇,然后是陆微时,最后是董玉舒。
大葱鸭在董玉舒脚刚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猛地一挣,翅膀从董玉舒的手指间滑脱。
整只鸭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朝雾中飞去。
大葱在它身后拖出一道翠绿色的残影,三根呆毛在风中剧烈颤抖。
李薇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像两颗超新星。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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