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荒原上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时间在这里变得很廉价，廉价到没有人愿意去记。
他在这些日子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恢复。
初级法师的境界意味着他体内的魔力储量大概只有高级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不到，而且精神空间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魔力的运转速度也比正常情况慢了数倍不止。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修炼，因为会有高阶亡灵时不时就会探测一下这片荒原，他得时刻保持低调。只能在尸群中一点一点地、像挤牙膏一样慢慢修补受损的精神空间，缓慢地扩充魔力储量。
那个过程很枯燥，也很漫长。
不过因为小绿瓶的存在，恢复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无论如何，经过漫长的、日复一日的缓慢积累，他的境界终于一点一点地爬了回来。
珈蓝站在荒原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围安静下来。
珈蓝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把精神力缓缓释放出去。
精神力贴着地面向外扩散，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一样，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方圆几千米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亡灵的气息。然后他把范围再扩大一些，还是没有。他又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十天了。自从上一次感知到那个大师级亡灵的精神力扫过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他不确定那个亡灵是放弃了探测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十天没有出现，至少说明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暂时是安全的。
他重新把兜帽拉好，遮住大半张脸，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这是他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这片荒原上没有路，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地形，唯一能用来辨别方向的就是那些枯树林的分布。
珈蓝在尸群里混了几十天，多少摸到了一些规律，枯树林越密集的地方，亡灵出没的频率就越高。而他要去的这片区域，枯树林稀疏得多，地面上的骨屑也少一些，露出更多黑色的干裂泥土。
他走得不快。虽然恢复了高级巅峰的实力，但也不敢大意。
这片荒原上到处都是亡灵生物，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方向，有时候走几百米就能遇到一只，有时候走半天也碰不到一只。他得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远远地看到它们就绕开，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靴子踩在骨屑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这个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很突兀，但珈蓝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行尸走路也有声音，太安静反而会显得不正常。他只是保持着一种均匀的、不紧不慢的步速，像一个没有目的的游荡者。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看到了一个山洞。
那个山洞在一处缓坡的底部，洞口不大，大约有一人高，两臂宽。洞口边缘的石头风化得很厉害，表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洞口外面散落着几块碎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珈蓝在洞口外面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洞口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把精神力探进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通道不深，大约往里走七八米就到了尽头，整个洞穴就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个倒扣的碗，最宽的地方大概有三四米宽，高度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站直。
洞穴里没有亡灵的气息，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灰烬，看不出有东西来过的痕迹。
他走进去，从洞口往里走了几步，光线就暗了下来。又往里走了几步，周围就几乎全黑了。他停住脚步，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整个洞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块银色圆盘。
圆盘不大，比他的手掌小一圈，边缘磨得很光滑，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珈蓝看过很多次了，但他从来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意思。
他把圆盘平放在地面上，往里面注入了一丝魔力。
圆盘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从圆盘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每一圈涟漪碰到洞穴的墙壁时，就沿着墙壁往上爬，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生长。
大约过了十几秒，整个洞穴的内壁都被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幕覆盖住了。光幕很薄，薄得像一层纱，但珈蓝知道它的效果，就算是大师级别的存在，也别想探测到光幕里面发生的事情。
光幕亮起来之后，洞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珈蓝能清楚地看到洞穴的墙壁，看到墙壁上的裂缝和风化留下的纹路，看到地面上那层细细的灰烬。
他检查了一遍光幕，确认没有漏洞，才在洞穴里找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来。背靠着墙壁，膝盖微微曲起，把宠物袋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身边。
宠物袋的口子动了一下。
骷髅头从里面探了出来，先是露出半个脑门，然后是整个颅顶。它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先停在那里，左右转了转，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扫了一圈洞穴，又看了看墙壁上的银白色光幕。
然后它又缩回去了。
珈蓝看着宠物袋的口子空了，等了两秒，骷髅头又探了出来。这次它没有再缩回去，而是慢慢地从宠物袋里飘了出来。
珈蓝看着它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骷髅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语气不太好。它的下颌骨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的情绪。“你以为我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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