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尔的匕首尖抵在巴尔胸口那片黯淡的雷光中心，再深入半寸，就能触碰到凝聚邪神本源的神核。
他蹙眉，喘息着平复方才战斗带来的疲惫：“你笑什么。”
镜界灰白的天空下，两人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僵持姿态，破碎的地面上散落着焦黑的痕迹和凝固的血渍。
巴尔停止了挣扎。
由雷霆构成的面孔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电光交织的眸子望着上方虚幻的天幕。
祂的笑声低哑，带着杂音。
“我笑…是因为觉得有趣。”
巴尔的声音不再恢弘，反而透着一丝疲惫的平静。
“多少年了…我端坐于神座之上，看凡尘众生如蝼蚁挣扎，努力让自己超脱命运长河之外。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倒在另一个蝼蚁手里。”
安格尔没说话，握着匕首的右手稳得像焊死的铁桩。
他左肩和腹部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滴落在巴尔虚幻的雷光躯体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能感觉到镜界的规则正在缓慢修复这片空间的创伤，但时间不多了。
“人类，你知道吗？”
“身为神明，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古神，其实很多时候能看到一些命运的轨迹。模糊，但确实存在。”
“我很久以前就看到过我的结局。”
巴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淡漠。
“我会被一道煌煌如灭星之光一般的魔法击穿神核。而那个未来杀掉我的人…有一头如阿尔图罗一般的灰色长发。”
安格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我自诞生意识以来，三万七千七百六十三年，我骄傲过，反抗过，挣扎过，绝望过。”
“但没用…命运就像一张网，你越挣扎，缠得越紧，命运总会在应许之地给我一个必然的结果，我从来都无法选择，哪怕改变了过程，但结果永远唯一。”
祂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可你不在我看到的任何一条命运支流里。”
巴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真实的情绪，像是困惑。
“哪怕是现在，哪怕你的匕首抵在了我的神核之上，我也依旧觉得你杀不掉我，因为我命运之中的那个人不是你。”
说着，巴尔望向安格尔：“但你会刺下这柄匕首，对吗？”
见安格尔依旧沉默，祂自言自语地摇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打破了命运。虽然只是换了个执行者，换了个地点。但其实感觉还不坏。”
安格尔垂眸，巴尔所言的结局，正是游戏主线中，阿洛洛将会给祂的那个结局。
换言之，现在，安格尔不仅仅只是改变了那个小灰毛的命运，同时也将巴尔的落幕强行篡改成了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想了想，轻声道：“是吗....你也是我遭遇过最强大的敌人。”
巴尔终于放弃了抵抗，只是望着安格尔，祂摇摇头，声音释然而洒脱：
“希望下一次我受肉降世的时候，也能有像你这般有趣的敌人来阻止我。”
两人对视，彼此默契一笑。
随后，安格尔握着匕首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向内扣了一下。
同一瞬间，一道发丝般纤细、近乎透明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巴尔双眼之中迸发，神光直奔安格尔的眉心，就好像要给他打个招呼一般。
这一击凝聚了巴尔最后残存的神力，完美隐匿了所有能量波动，狠辣刁钻，旨在必杀！
安格尔的脑袋在雷光及体前的刹那宛若预知，向着左侧猛地一偏！
“嗤——！”
细微的灼烧声响起。
那道阴险的雷光擦着他的右耳边缘飞过，带走几缕被烧焦的棕色发丝，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灼的糊味。
安格尔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愤怒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过度失血后的苍白和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攻击袭来的方向，翠绿色的瞳孔依旧锁定着巴尔的神核。
“这就是你最后的反抗了？”
他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巴尔周身紊乱的雷光停滞了一瞬，随即，祂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某种释然和赞赏。
“哈哈...哈哈哈...还是不如你阴险啊...”
笑声渐歇，巴尔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神力波动归于沉寂。
祂看着安格尔，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意味。
“来吧。”
巴尔平静地说。
“给我一个配得上我这万年岁月的结局。”
“用你的手，为我的命运，画上一个剧本之外的休止符。”
安格尔沉默地看着祂。
几秒钟的时间，在死寂的镜界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能看到巴尔雷光构成的躯体正在缓慢变得透明，那是神核被压制、神力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来到阿尔图罗学院那个最初的雨天，一切的故事都是从那个瞬间开始的。
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接过阿洛洛的职责，屠灭神明。
安格尔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握着匕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永别了，巴尔。”
安格尔轻声说。
然后，他右手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赛洛娜娅漆黑的刃身轻易地刺入了那片黯淡的雷光中心，精准地没入了巴尔的神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巴尔由雷霆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构成祂躯体的苍白雷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全身。
巴尔的躯体无声无息地碎裂、瓦解，化作亿万颗细微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向上飘散，最终彻底消融在镜界灰白色的天幕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安格尔手中，赛洛娜娅的刃尖上，残留着一丝即将湮灭的雷光，如同余烬般闪烁了一下，也彻底熄灭。
镜界彻底安静下来。
——
Ps：牢安...你做到惹...蚌为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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