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雨渐渐停歇，天穹恢复澄澈。
帝天立在虚空中，长发在风中轻扬。六道帝尊环在背后缓缓旋转，银黑混沌色的光芒映照天地。
他低头看着双手。焦黑褪尽，新生的肌肤下隐隐有混沌银纹流转。那是寂灭法则刻入血肉的印记，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一道寂灭神雷的洗礼。与古帝境完全不同——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单纯的玄力，而是被寂灭大道淬炼过的法则之力，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法则产生共鸣。
帝天握了握拳，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帝尊境——神之极八境第七境·上八境第七境，二十三境。还真不容易。”
帝江自动浮现在身后，六翼舒展，与他背后的六道帝尊环交相辉映。他意念微动，帝江便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体内，灵化形态随心触发。对法则的掌控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帝天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从玄初到帝尊，鬼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收起了帝尊环，从虚空中踏步而下。
落神涧的营地中，所有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灵雨洒在每个人脸上，洗去了连日鏖战的尘土与血污。
锦懿瑶第一个冲了出去。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在碎石地上踏出清脆的节奏。帝天刚落地就被她撞了个满怀。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拳头捶在他胸口上，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九道寂灭神雷！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龙生九子都出来了！你一个人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
帝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肿着，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缓。
“想过。”他的声音难得正经，“就是因为想过，才必须冲上去——寂灭神雷不会因为我躲开就放过你们。它劈下来，第一个遭殃的是营地。我必须迎上去。”
锦懿瑶咬着嘴唇。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又捶了他一拳。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让人担心？”
“不能。”
“你——”
“但我可以保证，”帝天认真地看着她，“每次都会活着回来。”
锦懿瑶红着眼眶瞪了他片刻，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了句只有他听得见的话。帝天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唐岚雪站在几步外。她没有冲过来，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清冷却隐隐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帝天抬起头，朝她伸出手。唐岚雪顿了一下，走上前将手放在他掌心。她的手指微凉，还在轻轻颤抖。
“你的手以前不抖的。”帝天低头看着她。
“以前你也没有被九只龙子围殴。”唐岚雪的声音平静，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帝天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用掌心包裹住。
“没事了。”
仅仅三个字，却是他此刻能说的全部。锦懿瑶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唐岚雪无声点了点头。帝天觉得自己的手心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尘浩从人群中挤出来，步履间还带着落神涧一战未愈的痕迹，却已经挡不住大嗓门：“老大！帝尊了！你成帝尊了！”他冲到帝天面前，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我们天羽终于有自己的帝尊了——不是外援，是你！”
帝天揉了揉肩，假意皱眉：“轻点，刚挨完雷劈，骨头还没长好。”尘浩瞪大眼睛：“少来！你寂创圣体连帝尊巅峰都干不死你，我这一拳能揍疼你？”帝天一本正经地点头：“能，疼死了。”尘浩愣了片刻，然后和原芯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原芯断臂处还缠着绷带，却已笑得弯下了腰：“老大，你这张嘴就算被神雷劈成灰，都能在灰里翻出几句骚话。”白宇摇着风刃刀鞘跟了一句：“修为涨了，脸皮也涨了。”凌锌抱着雷戟难得接话：“错了，修为涨了，脸皮没变——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满的。”帝天回过头扬起下巴：“你们这群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渡劫回来就没句好话——帝尊大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墨涵鳞站在人群后，默默收起了正在刻画的防御阵图。他画了一整天，为的是万一帝天渡劫失败用来抵挡神雷余波。此刻他看了看已经没必要用的阵图，又抬头看了看帝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阵图折好塞回了储物袋。
晨风蹲在石头旁替他收拾阵法材料，压低声音说了句：“墨兄，你白忙了一天。”墨涵鳞将最后一卷阵旗收好，淡淡应道：“他活着，就不算白忙。”晨风想了想，点头：“也是。”
龙夜樊独自坐在营地最边缘的篝火堆旁。从改邪归正重修以来他在热闹的场合总是安静得几乎透明，此刻篝火映在他眼中，没有以往那种压抑的复杂，只有平静。他端起酒碗遥遥朝帝天的方向举了举，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劲冲上来，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帝天的目光穿过人群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然后朝他举了举空碗。龙夜樊低头又灌了一碗，碗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明白——那个人成帝尊之后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他们这群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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