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星海深处，黑色宫殿亘古沉默。
寂灭令传出后，大部分无间使徒陆续归来。一道道黑影从各个星域撤回，重新跪伏于玄石王座之下。
殿中黑压压跪满了人，帝尊气息层层叠叠，却无一人敢抬头。
寂灭之主端坐于王座之上，闭着双眼，像一尊万年不动的石像。背后十五道光环缓缓旋转——最内层九道是漆黑如渊的神环，外层六道是帝尊环。神道完境，九神六帝，只差最后三步便是极境真神。可偏偏没有神格。
殿中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跪伏的队列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披暗金战甲的男人。面庞瘦削如刀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中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每走一步战甲便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脚步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主上。”
他走到王座正下方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抬起头直视王座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所有使徒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在寂灭之主面前抬头，更没有人敢直视那双眼睛。他敢。
“属下无夜，请战。”
寂灭之主缓缓睁开眼，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说。”
“天羽星域不过一个刚破境的帝天，一个帝斩棘，一个女人。三人都是帝尊，没有一个踏入神道。”无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主上若许我孤身前往，三日之内我便提着帝斩棘的人头回来复命。”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头埋得更低了。没有人敢接话——上一个在寂灭之主面前说这种话的人，已经在落神涧化作了齑粉。
寂灭之主没有说话，只是用灰色的瞳孔静静看着无夜，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使用的东西。无夜没有退缩，反而站得更直。
“主上，我知道落神涧那一战死了不少人。但他们死在帝斩棘手上，不是死在帝天手上。帝斩棘再强也只是帝尊极境，我也是帝尊极境。我修的是裁决圣矛，执掌的玄魂专克剑道——他的天之剑在我的裁决圣矛面前，翻不了天。”
他抬起右手，掌心暗金光芒凝聚。一杆通体暗金色的战矛凭空而现，矛身上刻满裁决法则的纹路，矛尖有暗金色的电弧跳动。那是他的本命玄魂——裁决圣矛。
寂灭之主的目光在裁决圣矛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无夜。
“你可知帝斩棘的剑，曾一剑斩杀我座下帝尊极境。”
“知道。”
“你可知他背后还有苏晏如，星辰法则帝尊极境。”
“知道。”
“你可知帝天虽初破帝尊，却曾以古帝巅峰硬撼帝尊巅峰。”
“知道。”无夜再次握紧裁决圣矛，声音愈发坚定，“但帝斩棘百年前不过是个玄帝——他是在无间星海的夹缝里被迫突破到帝尊极境的。他的帝尊极境是被逼出来的，没有经过帝尊巅峰的积累，没有在帝尊完境打磨过法则。他的境界有裂缝。”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而我——在帝尊极境已经打磨了三万年。三万年来，我杀过七个同境。他帝斩棘凭什么跟我比？”
寂灭之主没有说话，只是用灰色瞳孔静静俯视着他。
“主上，数十万年来您从未有过神格，却凭一己之力镇压无界星海。那些神道初境在您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没有神格又如何？实力就是真理。帝斩棘区区百年帝尊，也配拦您的路？属下此去必将他首级奉上，让天羽那帮蝼蚁知道——得罪您的下场。”
寂灭之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准。”
无夜右拳再次抵心深深一躬，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暗金战甲摩擦出铿锵的节奏，脚步声在殿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殿砖微微震颤。他走到殿门口时背后十五道帝尊环猛然展开——暗金色的光环层层叠叠，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远古战神。
“帝斩棘，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在殿门外撕开，裂缝那头隐约可见一片清澈的星空——那是天羽星域的方向。他一步踏入，消失在裂缝中。空间裂缝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光芒湮灭在无界星海的暗紫色雾气中。
大殿重回寂静。
寂灭之主闭上眼睛。
“可惜了。”
跪在最前排的一名使徒身子抖了一下，声音压在喉咙里：“主上的意思是……无夜大人会败？”
“他没有跟帝斩棘交过手。”寂灭之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不愿意相信有人能在百年之内超越他三万年的积累。越是自信的人，死得越快。”
他微微侧头，朝向殿外那片暗紫色的虚空。
“不过也好——让他去试试。能伤到帝斩棘最好，伤不到也算替本座再探一探天羽的底。一枚棋子而已，死不足惜。”
殿中无人再敢接话。只有玄石王座上那九道神环缓缓旋转，发出极细微的法则嗡鸣。
此刻，悬空山。
帝天正坐在山崖边上啃果子，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锦懿瑶在左边帮唐岚雪编辫子，嘴里还叼着一根发绳。唐岚雪安静地坐着，任由锦懿瑶把她的冰蓝长发编成麻花又拆开再编成鱼骨辫，偶尔回一句“紧了”。帝天看着两人在发绳和手指之间折腾，忽然笑了一声。锦懿瑶抬头问他笑什么，他摇了摇手里的果核说“笑我上辈子一定救过苍生”。
晚风把悬空山的云雾吹散，露出满天星辰。一切安宁静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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