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转过身，斗笠压得很低。
帝天啃了一口果子，冲他扬了扬下巴：“面生啊，从哪来的？”
无夜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客气而拘谨：“在下夜无，从北边的苍狼域来的散修。听说神帝阁招贤纳士，特来碰碰运气。”
“苍狼域？”帝天眼睛一亮，把果核随手往后一扔，在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响声，“我有个兄弟在那边，夜天罗你认识不？”
无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愈发谦恭：“天狼帝尊之名如雷贯耳，不过苍狼域广阔，在下只是个无名散修，哪有资格结识那等大人物。”
“也是。”帝天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无夜，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刚收到的快递包裹，“那你都会些什么？既然是来投奔的，总得有点本事吧。”
“在下略通枪法，修为……域开境巅峰。”无夜说这话时微微佝偻着背，将自己帝尊极境的气息压得严严实实，“不敢说有多强，但跑腿打杂绝不含糊。”
帝天从石柱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渍，绕着无夜走了半圈。锦懿瑶和唐岚雪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帝天身后。帝天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摸着下巴念叨：“域开境巅峰还会枪法，不错不错，我们这儿正缺个扫地的。”
无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声音却依然恭敬：“阁主说笑了。”
“没说笑！”帝天一脸正经，“你别看我们悬空山金碧辉煌的，扫地的工作量可大了。尤其是后山那片竹林，天天掉叶子，扫都扫不完。你要是能干这活，我给你开工钱，一个月三枚灵石，包吃住。”锦懿瑶在他身后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他别把人吓跑了。帝天头也不回地小声说了句“你放心”。
无夜将这些低语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更甚——这就是寂灭之主口中“不可小觑”的帝天？一个连手下都管不住的毛头小子。他面上却愈发诚恳起来：“阁主肯收留，是在下的福分，不敢挑拣活计。只是在下远道而来还不知悬空山的规矩，阁主可否亲自指点一二？”
这句话是他精心设计的试探——若帝天敢单独带他熟悉环境，他便有机会近距离感应帝天的真实修为。
“行啊！”帝天爽快地拍了拍手，“正好我今天没事，带你逛逛。先去看后山那片竹林吧，你未来的主战场。”
帝天转身朝后山走去，步伐轻快随意。无夜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锦懿瑶和唐岚雪并肩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无夜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朝帝天探去——古帝境巅峰？不对，似乎隐约有帝尊的气息，但极不稳定，像是刚突破不久根基还没扎稳。他又暗自动用裁决圣矛的感知力扫了一遍：经脉中有大量未愈合的微细裂痕，丹田里的法则之力略显散乱，体表还残留着寂灭神雷的焦灼气息。他收回神识，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了地。一个根基不稳、经脉带伤、刚破境就出来装腔作势的年轻人——不过如此。
众人穿过广场走向后山，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行礼。白宇正坐在演武场边上擦他的风刃刀，抬头看见帝天带着个陌生面孔往后山走，用刀柄捅了捅旁边的凌锌：“老大又捡人了？”凌锌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无夜的背影上停了停：“气息压得很低。面生。走路左脚比右脚重半分——是常年握重型兵器留下的肌肉习惯。”白宇耸肩：“我们阁主什么妖魔鬼怪没捡过。”凌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雷戟从背后摘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后山的竹林一片青翠，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帝天随手折了一根竹枝在手里转着，边走边说这里的竹子是他爹亲手种的，长了几百年。无夜落后半步，看似在听实则正以裁决圣矛的探查之力扫过整座后山——没有隐藏的强者，没有埋伏的阵法。帝斩棘不在这片区域。苏晏如也不在。
“这么说阁主是子承父业？不知老阁主如今安在？”他的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探，藏得极好。
帝天头也不回：“我爹啊——当年也是个猛人，不过现在打不动了，天天陪我娘在后院晒太阳。”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老人家嘛，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无夜心中冷笑更甚。帝斩棘打不动了？看来那一战之后旧伤复发，战力大不如前。他嘴上却恭敬道：“虎父无犬子，有阁主在，神帝阁定当蒸蒸日上。”
“那是自然。”帝天毫不谦虚地受了这句恭维，回头看了他一眼，“夜兄说话真好听，你是不是练过？”
“阁主谬赞。”
帝天把竹枝往肩上一搭，忽然停下脚步。“对了，你这么老远跑过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天羽星域不太平，前阵子刚打了一场大仗——外敌入侵，差点把落神涧给掀了，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我腿都差点被打断。”
无夜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之色：“外敌？天羽星域如此偏僻，怎么会引来外敌？”
“谁知道呢。”帝天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什么，“可能是看我们天羽好欺负吧。不过没关系，来一个死一个。上回那个叫灰袍人的，帝尊巅峰，被我爹一剑砍了。还有一个更猛的，叫什么……什么使徒来着？帝尊极境。他倒不是死在我爹手上——他跑得太快了，自己绊了一跤摔死了。唉，没办法，我们天羽风水不好，外人来了容易倒霉。”
无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灰袍人——那是他的旧部，三万年前一起喝过酒的兄弟。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慢了半拍：“阁主手下竟有如此战绩，在下佩服。”
“哎呀，都是小场面。”帝天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竹叶飘落，他踏过落叶的脚步轻快随意。身后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在他说出“自己绊了一跤摔死了”时，正一寸一寸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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