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央,困杀阵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将整片后山笼罩其中。
无夜手握裁决圣矛,十五道暗金帝尊环在背后层层展开。帝天站在他对面,星辰寂空剑斜指地面,六道银黑帝尊环缓缓旋转。隔着竹林间的空地,六道环对十五道环,初境对极境——差距不言自明。
无夜没有废话。暗金光芒一闪,裁决圣矛已刺到帝天面前,矛尖所过之处竹叶瞬间湮灭成虚无。帝天没有硬接,拓洛灵翼从背后展开,身形朝左侧横移,矛尖擦着他的袖口掠过。袖口布料嗤的一声化为飞灰,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吹了声口哨:“好险,差点就成独臂大侠了。”
话没说完,无夜的第二矛紧随而至。他的矛法不像枪术那样灵活多变,却有一种极致的压迫感——每一次刺出都带着裁决法则的锁定之力,矛尖未至,那股“必中”的意志已经先一步刺入对手的神魂。帝天接连闪避七矛,每一次都险之又险,衣袍上多了七八个窟窿。
他嘴上没有停过,边闪边念叨:“你这矛够狠的,就是准头差了点——刚才那一下要是往左偏三寸,我这只耳朵就没了。”
无夜面无表情,但矛尖愈发凌厉。帝天看似在满嘴跑马,脚步却始终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寂灭灵眸全力捕捉矛尖轨迹,拓洛灵翼精准控制每一次闪避的距离——他不是在逃,他在算。他在算无夜的出矛节奏。被帝斩棘揍了两个月,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跑不丢人,跑不掉还硬扛才丢人。
无夜的第十五矛刺来时,帝天忽然不再闪避。寂影剑在掌心凝成,银白剑芒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刺出,正中矛尖。剑尖对矛尖,寂灭法则与裁决法则轰然相撞。帝天被震退百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但无夜的前压之势也被这一剑截停了——那密不透风的矛势,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口。
无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矛尖,上面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帝尊初境的剑在帝尊极境的矛上留下了印记。他抬起眼重新打量帝天,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比你爹当年更不怕死。”
“怕死就不会站在这儿了。”帝天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再来。”
无夜的气势陡然攀升。十五道帝尊环同时爆发,裁决法则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他不再试探,裁决圣矛上暗金电弧狂舞,方圆百丈的竹林被压得倒伏。一头暗金色的巨兽虚影从矛身中踏出——那是他的天地孕灵,裁决之魂,一尊百丈高的金色神只,手持放大百倍的裁决圣矛。神只的眼眶中燃烧着暗金火焰,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
帝天仰头看着那尊百丈神只,轻声说了一句:“比块头是吧——帝江。”
六翼神只从他背后升起,无面托世,胸口“帝”字古篆缓缓旋转。帝江的身形同样高达百丈,六翼张开遮天蔽日,银、暗、赤、黑白、翠、明六色光芒流转。帝天跃入帝江胸口,灵化融合,六翼在背后展开,法则符文蔓延全身。他的气息没有突破帝尊初境,但那股寂灭之意却让无夜的裁决之魂微微滞涩了一瞬。
寂灭克制裁决——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无夜冷哼一声,率先出手。裁决之魂的百丈圣矛轰然砸下,帝江的六翼同时震动,六道剑阵从翼尖绽放,化作六道不同颜色的剑光迎向矛锋。剑与矛在竹林上空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护山大阵的金光剧烈闪烁。
帝天边打边说,开场就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质问:“说真的,你大老远跑过来,寂灭之主给你开多少工资?包吃住吗?有五险一金吗?”无夜冷冷吐出“聒噪”二字,矛锋更快了几分。帝天架开一击重矛,脚下被震退数丈,嘴里却还在继续:“那就是没有咯。没有你还这么拼命,你是信仰加持还是被洗脑了?要不你跳槽来我们神帝阁吧——包吃住,一个月三枚灵石,年底双薪。”
墨涵鳞在竹林边缘默默记下“年底双薪”四个字,打算回去算一算神帝阁的账上还有多少灵石。
无夜的攻势愈发狂暴,裁决之魂的矛尖凝结出一道暗金色的裁决神雷,轰然劈向帝江的胸口。帝江六翼合拢化作一面六色光盾,硬扛了这一击。帝天被震得嘴角溢血,但他擦都不擦,盯着无夜的眼睛笑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给寂灭之主当了这么多年马仔,杀了我爹娘你们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怎么搞得好像我欠你们似的?”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无夜的声音从矛锋间冷冷传出。
“哦,弱肉强食。那今天要是你输了,是不是也天经地义?”帝天收起了笑容,“记住了——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
六道寂灭神轮从背后升起,六色轮盘旋转到极致,轮心混沌漩涡搅动天地法则。帝天举起星辰寂空剑,寂灭、虚空、离殇、轮回、生灵五重剑意在剑身上轮番爆发,最后注入了他在寂灭神雷中领悟的第六重——创造。六重剑意叠加在剑身之上,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混沌色剑光。同时古帝真身在他身上骤然显化,百丈能量虚影与帝江法相重叠,星辰寂空剑的虚影同样放大百倍,六色光芒在剑锋上流转。
“一剑生灭轮回路,六道归墟万象无。”
混沌剑光斩落。裁决之魂举起圣矛格挡,暗金与混沌在空中僵持了三息。三道裁决神雷接连炸开,剑光被震出裂纹却始终没有碎。混沌色的剑意开始渗透裁决法则——不是压制,是还原。寂灭之道,万物归源。裁决法则在剑意侵蚀下开始崩解,暗金光芒被还原为最原始的法则粒子。无夜的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缩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则在被帝天理解、拆解、消融。他收回所有攻势转入防守,十五道帝尊环层层护在身前,裁决圣矛横挡于胸。
帝天的剑没有刺向无夜的咽喉。混沌剑光刺入无夜右肩,寂灭法则如潮水般涌入裁决圣矛的法则脉络,将其寸寸瓦解。无夜的右肩被剑光贯穿,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染红了脚下的竹叶。
帝天收起帝江法相,六翼收敛,法相与古帝真身同时消散。他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无夜,缓缓收起剑。语气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的淡然:“其实你们从来都没明白一个道理——你们把我们当蝼蚁,但蝼蚁也有牙齿。咬多了,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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