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峰巅,岁月无声流淌,对于已臻道源之境的李铮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他周身道韵与苍梧东域生机契约的融合愈发深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呼吸与地脉同步,意念与草木共鸣。掌中青帝道种青光温润,其内蕴含的古老契约法则已被他参悟大半,并与自身涅盘契约大道完美交融,再无分彼此。
这百年间,他并未刻意推动什么,只是静坐悟道,任由那《源契初解》的道韵自然流转,筛选有缘。然而,正是这种“无为”,反而使得“契约”、“平衡”的理念,如同春雨浸润,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广袤地域扎下根来。
山外,变化已然不小。
那木灵部落的青萝,坚守本心,拒绝了万灵盟急功近利的秘法,带领族人依照那冥冥中的感悟,更加精微地调理灵田,与山川地气订立更为和谐的“共生之契”。数十年下来,部落不仅灵植丰收,品质远超以往,更与周遭环境形成良性循环,部落所在山谷灵气愈发浓郁,甚至吸引了一些温和的精怪前来栖息,俨然成了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青萝自身,虽未刻意修炼攻伐之术,但对草木生机的掌控、对地脉灵机的引导却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举手投足间皆含自然道韵,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已不逊于寻常化神修士。
那曾受凋零使者袭击的樵夫石守心,依旧每日上山砍柴,心境愈发平和通透。他虽仍是凡躯,但寿元却莫名悠长,百岁之龄看起来仍如中年,且对山林变化的感知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能预知天气,能寻得深藏的灵药,甚至能与一些开启了灵智的鸟兽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他成了这悟道峰周边山林实际上的“守护者”与“调和者”,无声地维系着一方小天地的和谐。
类似的情形,在悟道峰道韵影响所及的范围内,还有多处。有妖修领悟“捕猎之契”,不再滥杀,维持着族群与猎物之间的平衡;有人族修士感悟“聚灵之契”,洞府灵气循环不息,修行事半功倍;甚至有相互敌对的部族,因高层偶然感悟“共存之契”而放下干戈,划定疆界,互通有无……
一种迥异于万灵盟霸道统治、也不同于其他人族势力内部倾轧的、更加注重内在秩序与长远发展的风气,在东域这片土地上悄然形成。这些受益者并未形成一个严密的组织,他们散布各处,如同星辰,各自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契约之网”。这张网虽然稀疏,却坚韧无比,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片地域的“底色”。
万灵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盟主敖苍愈发震怒,百年间又尝试了数次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打压,甚至不惜代价请动了一位隐世不出的、精通诅咒与衰亡法则的古老存在,隔着遥远虚空对悟道峰降下“万灵凋敝咒”。那诅咒无形无质,专攻生机本源,足以让万里山河瞬间化为死域。
然而,当那蕴含着极致死寂衰亡之力的诅咒跨越虚空,即将笼罩悟道峰时,李铮甚至未曾睁眼。他只是心念微动,体内那枚青帝道种自然流转,引动整个东域积累百年的、由无数微小契约汇聚而成的磅礴生机愿力,结合他自身涅盘道源中那清蚀相济的本源之力,在峰顶上空自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生生不息契”。
诅咒之力落下,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侵蚀半分生机,反而被那循环往复、源源不断的生机愿力与清蚀本源强行分解、转化,化为了滋养这片土地的精纯灵气,使得悟道峰周边草木愈发葱茏。那施展诅咒的古老存在受到反噬,闷哼一声,气息瞬间萎靡,再不敢沾染此事。
此事之后,万灵盟彻底意识到,在悟道峰影响范围内,任何直接的力量对抗都难以奏效,反而可能资敌。敖苍不得不按下焦躁,将精力转向巩固自身统治的核心区域,并更加隐秘地渗透、分化那些受到悟道峰影响的势力,但这需要时间,成效甚微。
百年之约,已过大半。李铮对此界的影响,已远超当初敖苍的预估。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悟道生涯中,李铮的道源之心,却于某一日,捕捉到了一丝来自苍梧界之外、源自混沌海深处的、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窥探。
这丝窥探,并非来自与他有过节的敖苍,也非苍梧界其他势力。其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纯粹的“掠夺”与“终结”意蕴,与混沌海中他曾遭遇过的“蚀”之意志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具有目的性。
“凋零使者……终于找来了么?”李铮心中明了。定然是他重定源初之门、初成道源时散发的独特波动,引动了混沌海中某些存在的注意。这名为“凋零使者”的存在,代表的便是混沌海中“蚀”之规则的某种具象化执行者。
他并未慌张,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平静。他的道途,注定不会局限于一方世界。与混沌海中不同规则、不同理念的存在交锋,亦是悟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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