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月，除夕前夜。
上海，外滩，和平饭店（沙逊大厦）。
这座享有“远东第一楼”美誉的绿色铜顶建筑，此刻正矗立在黄浦江畔的寒风中，像一座灯火辉煌的孤岛。
明天晚上，这里将举办一场名为“战后慈善救济”的盛大晚宴。
而在那张镀金的请柬背后，是一场交易。
……
法租界，聂公馆。
聂文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
信封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爷，小姐的回信。”
聂文峰接过信，拆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从他送去的请柬上撕下来的回执。
在“出席人”那一栏，签着两个娟秀有力的大字：
林薇。
聂文峰看着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慈父般欣慰的笑容。
“她终于想通了。”
他转过身，看着书桌上那个黑色的胶卷盒（731核心数据副本）。
“年轻人总是充满热血和正义感，觉得非黑即白。”
“但只要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她就会明白，只有家族，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庇护伞。”
“去安排吧。”
聂文峰对管家吩咐道。
“明天晚上的安保，要做到万无一失。除了美国宪兵，把青帮最能打的人都调过来。”
“我要给我的女儿，一场最盛大的……回归礼。”
……
闸北，地下交通站。
昏暗的灯光下，林薇正在给手中的柯尔特袖珍手枪压子弹。
这种只有掌心大小的“掌心雷”，威力不大，但足够近距离打烂一个人的心脏。
苏曼卿坐在对面，正在最后一次核对行动流程。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苏曼卿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
“苏联领事馆那边已经炸了锅，克格勃的行动队正在集结，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美国人独吞这份数据。”
“明天晚上，我们会组织爱国学生和工人在饭店外游行，制造混乱，牵制外围的宪兵。”
“很好。”
林薇把枪塞进大腿内侧的枪套里，动作利落。
苏曼卿看着林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薇，你想好了吗？”
“一旦你走进那个门，你就没有退路了。”
“聂文峰虽然是你父亲，但他是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如果你真的掀了桌子……”
“他不是我父亲。”
林薇打断了苏曼卿，声音冷得像冰。
“从他决定把几万同胞的血肉当成筹码卖给美国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一个……必须要清除的目标。”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女军人，此刻却显得有些憔悴。
长期的逃亡和伤痛，抽干了她的气血，却磨砺了她的骨头。
“曼卿，帮我个忙。”
林薇指了指自己那头已经长长了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剪了它。”
……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一缕缕乌黑的长发，无声地飘落在地上。
林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齐耳。
干练，冷酷，不再有一丝多余的柔情。
她脱下了那身便于战斗的旧军装。
换上了聂文峰送来的那件旗袍。
这是一件紫色的真丝旗袍，做工极其考究，绣着大朵的牡丹。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款式。
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却也掩盖了她满身的伤痕和……
藏在衣服下的杀机。
她在发髻里，插上了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
她在手包里，放入了那几页关于聂文峰身世的“残页”。
“薇姐。”
燕子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式侍应生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高级服务生。
但他走路时那种紧绷的肌肉状态，依然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
“伤怎么样？”林薇问。
燕子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他握着托盘的手却稳如磐石。
“没事。这身皮挺合身，藏两把刀没问题。”
林薇转过身，看着燕子。
“明天，不要管我。”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找到配电房，或者总闸。”
“我要让整个和平饭店，在那一刻……彻底黑下来。”
“明白。”
燕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后一次看向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穿着华丽旗袍、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人。
“林薇死了。”
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
……
和平饭店门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旋转门前。
林薇推门下车。
她挽着一款精致的手包，踩着高跟鞋，步态优雅地走上了红地毯。
周围是全副武装的美国宪兵和穿着黑西装的军统特务，他们警惕的目光在每一个来宾身上扫视。
“请出示请柬。”
门口的侍者拦住了她。
林薇微笑着，递上了那张烫金的请柬。
侍者看了一眼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原来是林小姐，聂先生已经在顶楼的‘九霄厅’等您了。”
林薇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厅。
燕子端着托盘，低着头，混在服务员的队伍里，从侧门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爵士乐正在流淌。
但林薇听到的，却是金戈铁马的轰鸣。
她抬起头，看向那高耸的穹顶。
那里，是聂文峰的“家”。
也是她为这个旧时代，选定的……葬身之地。
林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绝美的、却又令人心碎的微笑。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步，一步。
她走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套。
也带着那个足以炸毁一切的火种，走进了历史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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